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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不想,變故能發生的那么快。我原來還能更近他一步,日日待在他身邊。
春日來得那么快,院里的花開了一半,我坐在窗前,聽著遠遠地院子里的攘鬧。我屋前梁上的燕又重來筑巢,我看著那燕子撲棱棱的向外飛去,大概也是進了前堂給我長姐慶賀吧!丞相的長女同當朝太子結親,如何不是一場美談呢?十里紅妝,萬人空巷,真是羨煞人了。若我是長姐,長姐是我,今日太子所娶的人,能是我嗎?可惜,我不是長姐,我是魏禾珠,是庶女。
待昏時,長姐被抬入太子府,一切都塵埃落定了,我望著院內的梧桐樹,心道:今年的梧桐花,大概開的不如那時美了。起身,闔窗。
傍晚時分,府內突然不知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面帶驚恐。雖無人言語,人卻都惶惶一片。是我那長姐逃婚了。
長姐的房內嫁衣還放在柜架上,鳳冠擺在梳妝臺上。一室都是紅彤彤的,金閃紅蘇,一切都是那么美,是我這庶女永遠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父親臉色鐵青的站在房內,嫡母站在一旁已哭的暈厥。與天家逃婚乃是誅九族的大罪,我不知為何長姐要逃婚,太子殿下不是他朝思暮想之人嗎?可我無暇再顧及,太子說念及舊情,可讓一人代替長姐出嫁,保丞相府安穩。這是我唯一的機會,我不能失去。
甩掉庶母在身后一直緊緊攥著我的手,撲騰一聲跪在父親面前,我愿意替姐出嫁。
鳳冠霞帔穿戴在了我的身上,朱口葉眉,我終于得嘗所愿。庶母在旁邊輕輕地抽噎,我輕輕拍著母親的后背說:“女兒是心甘情愿的,母親莫要傷心了。”
“可太子怎會如此仁慈,莫不是要你當棋子啊!”
我笑著搖了搖頭,棋子又如何?長姐已經逃婚,回來也難被宗族接受。我現在才是丞相府的嫡女,我才是太子妃啊。
可我未曾想到,太子他是如此情深義重。
我是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東宮的人都稱我為太子妃,可我知道我不是。
剛開始,我只以為是時間問題。我愿意等,時間久了,太子怎會不忘記我那負心的姐姐呢?可是日子一日一日的過去,太子與我卻越發疏遠,我終于慌了神。原本太子還同我同宿一室,雖兩床分居,卻也一室同臥。可后來卻搬去了書房,怎么都碰不上面。
終于在皇室狩獵的日子,我與他同乘一頂轎子趕去西營。望著他一路上都閉著的眼睛,我想,這或許是我最后的機會。
趁著沒人注意,我偷偷溜到了獵場,在他的馬道上系了一根微不可見的銀線。我就躲在旁處,只要太子來,只要他來。
馬蹄聲響起,一聲聲踏在了我的心上。馬嘶鳴,受驚的抬起了前腿,眾人驚呼。我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沖了出去,馬踢在了我的身上。我狠心咬破了舌頭,血從嘴角流了出來。
我這一招押對了,太子自那日起對我愈發關心。第一日竟是衣不解帶的守了我半夜,后來一下朝便徑直到我房里來看我。我想,我對他來說終于是特別的了。
“禾珠,是我對不起你。從前種種,你且原諒我吧。”太子他就這樣坐在我的床邊,對我說著道歉的話。我輕輕靠在了他的身上,寬闊的肩膀,我終于得償所愿。
后來的日子太子對我愈發照顧,念及我傷勢,雖未搬入我房內,卻對我疼愛有加。
“殿下,妾身的原籍能否找個借口給消了呢?”我就著太子的手吃了一口糕點,接著問他。我從嫁進東宮以來,魏禾珠這個身份還是存在。丞相府一直以我身體不好無法出府為由,替我隱瞞了我不在的事實。可我不知為何要替我保留這個身份,我永遠都不會再用那個身份了,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急,在等幾日吧,需讓我想個借口。”太子靜靜看著遠處的湖水,撫摸著我的頭說道。
可是變故發生的那么快,皇帝半夜突發惡疾駕崩。太子急匆匆的趕往皇宮,三日未回東宮,我的心突突跳的厲害,總覺得有什么大事要發生。
那三日,七皇子趁此混亂之際,帶兵進入皇宮,意欲奪嫡。幸得貴人相助,太子才得以安全。就在那三日,太子成了梁國的皇上。
自那日回來,我覺得太子同以往不一樣了。卻不知哪處不同,只是怪我多疑。我想太子心里是有我的,不然為何不顧一眾大臣的阻攔,執意早日立后呢。
皇后的封后禮袍已送至我的宮內,我摸著宮女盤內端著的禮袍,笑意逐漸蔓延上嘴角。可在聽到那宮女的話時,笑意卻突然僵住。
“妹妹,真的想當皇后嗎?”
我猛地看向那宮女,看清他的面容后被驚得連連后退。“姐姐,你怎么會在這?”
“我為了太子藏在宮內當他的眼線,卻不知妹妹生活的如此滋潤。”我看著姐姐姣好的面容,心中突然警覺。
“姐姐要做對我什么,太子不會放過你的。”
看著向我走來越來越近的姐姐,我心中越發驚恐。
不知為什么,身上突然變得軟綿綿的,眼前也逐漸模糊,我慌張的對姐姐喊道。我頭腦逐漸昏昏漲漲,最后映入眼內的是一抹皇帝才能穿的明黃色衣衫,還有長姐的一雙充滿悲戚的眼睛。
我醒來后,封后大典已經結束了,我就躺在我那丞相府的閨閣里。我還是丞相府的二小姐,那個大病初愈的二小姐——魏禾珠。怪不得太子不愿將我原先的身份消除,怪不得他對我總是若即若離,原是為了我那長姐。我那庶母已經滿頭銀發,在我的房內照料著。我忽的就認了命,這就像是南柯一夢,我都分不清真假了。
后來皇后傳我進宮,我踏進長樂宮,看著頭戴鳳釵的姐姐,竟不知今夕是何夕。長姐說給我指了一門婚事,跟將門新秀結親,做他的嫡妻。
我沒說什么,沉默著答應,我有什么能說的呢?他如今貴為皇后,說什么便是什么,哪里能輪得到我說不呢!
臨走時,我看著繡著荷葉的綢緞鞋面。你說說,可真可笑啊,臨了臨了,最后還是穿上了未出閣的姑娘的衣裳。
我不想去看姐姐的鳳冠紅衣,也是不敢看。誰搶了誰的命,我是真真的不敢再往里面再想一步,命里沒有莫強求,到現在了我才明白這句話。
姐姐拖著皇后的鳳披追了出來,扶在門框上大聲跟我說:你不會后悔的。
我不知會不會后悔,心都冷了,哪里還有感情呢?我后來在躲宮墻邊上,偷偷看了一眼皇上。他原來是那么的愛笑,原來他也會纏著人玩鬧。
七月初六,宜嫁娶。皇后嫁妹,將軍娶妻。人們說好久沒遇見這么大的喜事了,也是命好,庶女竟然做了將軍的嫡妻。
你瞧瞧可笑不可笑,不知道新人夫妻心里想法呢,就只管說別人命好。就好像每每旁人成親時,總有人說兩人是天作之合,誰是誰都不知道呢,哪里來的天作之合呢?
“落轎。”禮人在外面喊著,一只布滿厚厚繭子的手伸進了轎子里,我伸出手去。我認命了,我不過是個庶女,嫁給將軍確實是我命好。
我由他攙著拜了堂,進了洞房。外面從喧鬧逐漸歸為寂靜,門吱呀一聲開了。
“你們都下去吧。”
將軍,我未來的夫君說了話,他的聲音似瑯玉相碰般悅耳,原來也是個少年郎。
他的聲音太過于熟悉,是我心心念了那么多年的人。為此我曾經將自己束縛在高墻之內多年,也曾為此以淚洗面。
“我認識你。”
我忽的一下把蓋頭掀了起來,看著那張臉,我眼淚忽的落了下來。
“這塊暖玉,我一直貼身保管著呢。”
他笑嘻嘻的說道,那張日思夜想的臉就這樣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彎起了眼眸,就像多年前一樣。
“我的夫人,我們喝一杯合巹酒吧。”
他把瓊漿從玉壺內倒出,遞給我,他朝著我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說:“喝完我們就是夫妻了,生同衾死同穴。”
我眼淚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他的指腹輕輕地將我的眼淚抹去,我也重重的點了點頭。
后來我才知道,他早就注意到我了,只是他是太子的影子,不敢和我說話,也不能認識我。
太子同我姐姐相處時,他會偷偷地看看我,這一看就是入了心。后來趁著花朝節,他終于敢在我的面前出現,可是他不能逗留太久。暴露了行蹤,他不僅僅有殺頭之罪,我也在劫難逃。
只是他以為我們的緣分就是到此為止了,卻沒想到我會頂替我姐姐進入東宮。
他時時刻刻護著我,看著我。見我哭見我笑,見我不識他。
他終于求得了一個機會,上了戰場,用自己的命換了一個將軍的職位。
后來在我姐姐與皇帝面前跪了兩天才求的這場賜婚。
我是幸運的,面面不識君,幸得君憐顧。
我躺在搖椅上,看著云卷云舒,這一輩子就這么快的過去了,幸得一雙人,不負如來不負卿。
原來年輕時的驚鴻一瞥,花朝節的英姿不是一人。原來他默默在我身邊守護這么多年,我卻以為是旁人。幸運的是,我能在最后見到他,沒有錯過。
……
宿然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好久的夢,夢里好像有自己,還有誰呢?宿然記不起來了,使勁敲了敲腦殼,卻什么都想不起來。
哎呀不想了,宿然覺得自己好像全都給忘了,只得穿上拖鞋走進了洗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