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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少亦也沒能如你愿,不上你勾,到頭來搞得兩敗俱傷。”
“葉非……”嚴冰決定來軟的,語氣放平和了些,“快開門,讓我上車。”
葉非繼續說:“昨晚,我一直在等你,你卻一直沒回來。我總在麻痹自己,貪圖眼前你施舍的一點溫柔,我知道我賤,纏著你不放,我越順從,你就越覺得天經地義,越不把我當回事。”
“……”嚴冰太陽穴突突直跳,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而且很強烈,他啞聲道:“葉非,我對你是真心的……我……”
“嗯,我知道,我滿足了,你對我動過心,可我要的遠不止這些。”
“昨晚是我不好,我道歉,你快開鎖,我們上車談。”嚴冰控制住怒氣,又輕敲幾下車窗,勉露出一個苦笑,淤青的臉徒增了數分落魄。
葉非沉默數秒,聲音聽起來很陌生:“鴻運的公章,商業機密,假賬,稅務單,以及涉及灰色產業鏈的證據,都在我手里。”
聽見這段話,嚴冰屏氣凝神,雙眸的溫度陡然降到冰點,“寶貝,我們一開始說好的——公私分明。”
而葉非的聲音比他的目光更冷:“我最后一次問你,我和嚴天垚你選誰?”
嚴冰憋著的怒氣頃刻間爆發,他一腳踢破了車燈,怒吼道:“你非要這么做嗎?!!”
葉非淡定地看著車外的男人對著這輛黑色的蘭博基尼拳腳交加,他得到答案了:“把這些交給你的情敵吧,看他怎么處理,也許他會放過你呢?”
什么?!嚴冰怒目圓睜地盯著他,冰冷的目光透著殺氣。葉非指的“情敵”想必一定是張少亦,他知道這群十惡不赦的商人會用最殘忍的手法搞死他,他寧愿交給警方也不愿落在張少亦這樣的人手里。
“我愛你的……”葉非突然情緒失控,抽泣起來,“是你把我逼得走投無路……”
嚴冰咽下口水,大氣不敢喘,鴻運集團傾盡了他所有心血,才有今天這般成績,如果毀了……他不敢想象。
“葉非!葉非你別沖動!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我發誓!我愛你!!別做傻事,算我求你!”
葉非哭著對他笑,踩下油門,車身急促在嚴冰身上擦過,呼嘯著往車庫外使去。
“操!!”嚴冰快窒息了,狠狠揪著自己的頭發——恐懼、驚慌、無措充斥著他。
冷靜!冷靜!冷靜!
嚴冰默念三遍,飛奔到公司總裁室,他手忙腳亂地打開電腦,打算先轉移資產,卻發現已被捷足先登,所有帳戶已凍結。
這樣的速度,正也證明了他不該惹張少亦,以卵擊石,自不量力。
罰款、查封、沒收資產,接踵而至。
別墅與幾處房產均被貼上了封條,公司雖說停業整頓,但股東紛紛撤資,相當于一個皮包公司,可有可無。
蘭博基尼在垃圾場里找到了,他沒正眼看,只說了句:“不要了。”
嚴天垚跟著居無定所,一開始在小旅館里過了半個月,但他又開始賭了,一晚兩百的房費都快無力支付。
天沒亮,他叫了輛出租車,回到了離開了數十年的棚戶區。
那座瓦房沒塌,休整休整還能住人。
可當他推開門時,里面斷水斷電,水泥地上都是塑料瓶和垃圾,再走過昏暗的過道,里面有三間房間,其中兩間是用一個大房間隔出來的,剩下一間既是廚房也是餐廳也是廁所。
他把行李箱靠在墻角,毫不嫌棄地躺到滿是灰塵的鋼絲床上,他閉上眼睛,吸入一口滿是灰塵的空氣,再深深吐出來。
很真實,這才是屬于他的生活。
他在那座奢華的別墅里住了很久,說實話,心里一直很空,他知道那些都不屬于他,一切都看嚴冰心情,給予或收回,都是他一句話的事。
天亮后,他開始打掃衛生,多年的老房子突然有了動靜,引來不少鄰居。
都是來看熱鬧的,客套地關心幾句,回頭竊竊私語,笑談風水輪流轉,這對父子也有今天。
嚴天垚無所謂,他早看透了棚戶區這群人的嘴臉,他和往常一樣去集市購買生活用品,買被子時,他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下狠心買了兩套。
也許,他會回來呢?
嚴天垚暗笑自己蠢,兒子早不把他當爸了,也比任何人都討厭這里,他即時餓死街頭也不會回到這個滿是惡臭味的家。
可他還能去哪呢?鴻運集團的丑聞被炒得沸沸揚揚,一系列灰色產業曝光,嚴冰沒進大牢算是八輩子積的德。
他不是有伴侶嗎?嚴天垚想著,或許他有自己的圈子,會有貴人相助,東山再起。
嚴天垚想清楚了,他不會再和嚴冰聯系,所有聯系方式都刪了,即使這小子能力攬狂潮,他也不再眼紅,不是他的終不是他的。
他恢復了數十年前的生活,但也不是完全一模一樣,起得更早,睡得更晚。
上午去找些臨時工,下午泡在麻將館,晚上打著煤油燈去屋后種些菜,減少開支。
下半輩子也就這么過,無喜無憂,一個人也不錯,起碼不用遭罪。
就這么過了三個月,在一個大雨磅礴的夜晚,破爛的大門被敲響了。
時至初冬,嚴天垚以為是流浪狗,翻了個身沒去開門,但敲門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他才抱怨著摸到一件軍綠色棉大衣,披在身上起身開門。
“誰?”嚴天垚沒有馬上打開,這片區治安很亂,生怕來者不善。
門后的人沒有回答,繼續敲門。
“滾吧,沒錢。”嚴天垚冷得不耐煩,雨很大,一把破傘無法阻擋密集的雨點,紛紛落在御寒的大衣上。
可是,那人沒走,還在敲,敲門聲明顯低了。
嚴天垚蹲下隨手撿了塊石頭,邊開門邊說:“你到底走不……”
門開了,昏暗的路燈下是一張蒼白的臉,鏡片上都是雨水,白蒙蒙一片,看不清表情,黑色的衣褲融進了這片雨夜。
嚴天垚愣在原地,原本這個男人一身黑色的裝束如黑天鵝般的羽翼,耀眼又張狂,如今布滿風塵,像泥沼深處見不到陽光的爛泥。
他本該嘲笑,可他盯著那張臉,仿佛看見了當年被他毆打的那個男孩,委屈又可憐,他急忙踏出一大步為他撐傘。
“外面冷,進來吧。”
嚴冰哽咽了下,喉結微動,默默跟著瘦小的男人踏進了另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