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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英武的漢子耳朵發燙,向李睦深施一禮,卻一時不知道手往哪里放才好。
“二兄……”孫芷躲到李睦身后,聲音好像蚊吶。自李睦的頸側朝趙云偷瞥一眼,卻正好趙云也朝她看過來,兩人目光一對,臉上更是好像要燒起來一樣,跺了跺腳,想要跑去后帳,但終究是放心不下,干脆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子龍將軍的傷勢如何了?”李睦從從容容還了一禮,好像剛才那一句“入贅”不是她說的。
趙云看了看孫芷,微微一笑。他孑然一身,剛毅果敢,生死不懼,但壓抑在心里許久的愁緒卻好似一頭困獸,日夜噬咬,將他一腔熱血壯志統統吞噬干凈,只余一片空蕩蕩的茫然,全不知該何去何從。唯有這個女子,靈黠精怪,颯爽坦率,一片至誠的關懷令他心中不知不覺就柔軟下來。
他不曾嘗過情之一字,卻在方才聽到她說要聯姻曹氏子的時候,心中莫名地抽緊。好像背上的刀傷憑空滋長,透胸而過。
“云非迂腐之人,我對劉皇叔已仁至義盡,俯仰無愧。倒是烏程侯的恩義,還未曾報及萬一。”
看著孫芷又朝他掃過來的眸子,他緩緩笑出來,“我出身寒微,無良田美宅,若是連功業都沒有,怎又面目求娶烏程侯之妹?”
目光誠摯,趙云一撩衣袍,單膝點地,朝李睦俯身。
李睦回頭看著呆愣愣的孫芷,不由長舒一口氣,朗聲大笑,將趙云扶起來,往他肩上一拍:“好一個趙子龍,不瞞你說,你若說要走,我還真會考慮要不要打斷你的腿,將你強留下來算了。”
趙云一句話說出來,自己也松了口氣,目光往孫芷看去,唇角一點點揚起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曹操要速戰速決,就要集聚主力,與江夏軍一戰。但二十萬大軍聲勢驚人,又有長江天險阻隔,如何能順利渡江而避免被江夏軍仗著水軍之利來要截斷,就成了曹營之中爭論的最大焦點。
有人主張全軍壓上,以數量取勝。江夏水軍再善戰也不過只有五萬余人,以四敵一,總能確保大部分兵馬強渡長江,從而在南岸登陸。
然而程昱卻提出了另外一個方案。
北軍擅于陸戰而南軍長水戰,以己之短而攻敵之長,即便最終能勝,也不免要面臨巨大的傷亡損失。曹操還要回去平定河北之亂,此事現在還未宣揚開來,軍中尚不知情,但這時候他卻需要為曹操盡可能避免過多的兵力折損。
“這兩日西北風盛行,正利于我軍由北及南行船。”程昱令人鋪開地圖,沿著長江南岸,標注江夏軍的營寨位置點了點,“可令荊州水軍備百石小船,船頭密布大釘,船身以鐵索相連,船上覆油脂焰硝等引火之物,趁夜渡江。只需到南岸寨前五里水面,橫船點火,封鎖江面,我軍主力則乘大船,趁江夏水軍的戰船被火勢所阻無法駛出水寨,繞過夏口,在南岸登陸。”
“避其水軍之犀,而用陸軍與其戰!”曹操長身而起,撫掌而笑,“仲德此計大妙,待江夏水軍沖破火船,再來攔截,我軍至少已有數千人能抵達南岸,先襲竟陵,再取江夏!”
程昱朝曹操拱一拱手,面上從容,心里卻隱約有些不安。
荀攸在收到河北生亂的消息當夜就快馬趕往許都,調集兵馬,安撫河北。曹操欲以主力速戰,戰術制定得十分匆忙,用火攻封鎖江夏軍水寨大門的這個方案還是他臨行前所定下,而正所謂戰事之變,唯在瞬息,隔了這幾天還沿用相同的戰術方案,難免會生出刻舟求劍之憂。
但這幾日來,他增派斥候,時刻不停地監視江夏軍的動靜,自劉備走后,除了靠近南岸的江面上的小船數量似乎有所增多之外,卻也看不出什么旁的值得注意的變化。
他萬沒想到,這變數就是出在這一眾穿梭如魚一般的小船上。
曹操從樊城調集大軍,北岸備戰的態勢十分明顯,瞞不過江夏水軍斥候。于是李睦終于從眾愿升帳點兵,成日里勸戰的諸將都興奮起來。
中軍帳前,點將臺上,李睦攜孫紹坐在上首,看周瑜白袍銀甲,英武挺拔,眉眼之間戰意昂揚。冬日暖陽融融,輕風徐來,拂得他衣袍微揚,一道道軍令嚴辭簡練,鐵血陽剛之中不減英風儒雅。
是夜,月黑風高,西北風大作。緊閉了多日的曹軍水寨大門悄然而開,兩百艘百石小船載滿引火之物,在夜色的掩護之下,拉足了風帆,朝南岸江夏軍的水寨方向疾駛而去。
領軍的是荊州水師降將張允。望著漆黑的水面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心緒隨著腳下長江的波浪一同上下起伏。
他今晚的任務是放火,放一把火把自己的船隊給燒了。利用火勢堵住江夏軍水寨的大門,只要江夏水軍出不了門,曹操許他漢陽亭侯之爵。
劉表是他母舅,但他卻無法追究其死因,只能盡力保住劉琮。但降曹之后,曹軍之中重北輕南的地域之分卻令他不禁生出心灰意冷之念。他身為荊州水軍主將,卻時刻受副將于禁的節制,若無于禁首肯點頭,他甚至連水軍的操演都不能順利進行。
此戰之后,得了漢陽亭侯的爵位,他便自請訓練水軍,徹底交出兵權。
船艙內堆滿了引火之物,固然船上的兵士,連同張允也都只能站在甲板上。西北風呼嘯著從身后而來,吹得人通體生寒。隆隆風聲裹挾著波浪洶涌的水聲,百石的戰船顛簸搖晃,仿佛要將人的心肺都一并搖晃出來。
行至一半,南岸已有哨軍發現了他們的行跡,迎了上來。
“不要理睬,加速向前,闖過去!”張允舉刀一招,大喝一聲。船隊變陣,呈突圍箭形朝前前疾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