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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事，徐庶的臉色也不好看。他欽佩李睦讓義之舉，卻沒想到江東派系林立，已至于此。再想起這些日子以來他看出來李睦與周瑜之間的關(guān)系顯然并不像外間傳言的那樣，其中的緣由，自然更是不言而喻。

“無妨，來了也好，看一看這茫茫長江，將士灑血，也免得長于那班鼠目之手，只圖眼前安逸。隨我同進同出，公瑾總會護著他。”見徐庶欲言又止，李睦猜到他想說什么，輕嘆一口氣。

是她最近大意了。

執(zhí)掌軍權(quán)在外，又是和周瑜一起，卻是同心同力，非但沒傳出半點不和，還有遇刺之時恰為周公瑾所救的消息，難免那些江東派系以為他們化干戈為玉帛，若是她與周瑜這兩股力量擰在一起，在如今的江東，已然是遮天之力了，也難怪某些人要心急不安了。

曹操以漢丞相之位相邀，而孫紹為江東之主，龜縮于吳郡而不出也確實是說不過去。也正是有了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就連吳太夫人也無力阻擋。

“這幾日來，江邊東逃的難民增多，其中必有曹軍和劉備的細作混于其中，還要請文遠將軍多費心。”

劉琮欲降，甚至還調(diào)回了鎮(zhèn)守竟陵的文聘，從荊襄逃出來的百姓就從竟陵渡江，紛紛東逃。此時冬雨綿綿，道路泥濘，江面上時有風浪，接連幾天都有私自渡江的小船被江面浪頭打翻，整條船上的人全部葬身長江的慘事發(fā)生。

待周瑜接到孫紹的消息傳來，李睦留徐庶為西陵從事，帶了高順及五千兵馬，往尋陽的方向迎了上去。

李睦出兵是還是夏季，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隆冬時節(jié)，半年來孫紹又長高了不少，坐在周瑜的馬前，遠遠見到李睦，就毫無形象地揮手高呼起來。

李睦馳馬到五十步開外，下令全軍止步，翻身下馬。待她步行到周瑜馬前，周瑜也抱著孫紹從馬背上下來。

“二叔……”

孫紹清清脆脆的一聲“二叔”話音未絕，正要向李睦撲過來，李睦卻正正經(jīng)經(jīng)一揖到底，行了個軍前大禮：“見過主公。”

小小少年不覺一愣，臉上歡喜的神色也僵住了。李睦從未向他行過如此正式的禮節(jié)，就連第一次回吳郡時，有張昭那些重臣跟在身后，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李睦一禮之后也立刻將他抱起來，眉開眼笑地叫他“阿紹”。

但這一次，李睦就這么躬著身，叫他“主公”。

臨行時，吳太夫人將他召到房中，說及這番江夏之行，李睦見了他怕是要生氣惱火，那時他還不解。

他畢竟年紀還小，不足以理解江東人事的復(fù)雜。他只隱隱約約知道張昭并不向他一樣喜歡李睦，也不喜歡同他父親一樣威武善戰(zhàn)的周瑜，但同時李睦和周瑜又反復(fù)告訴他張昭是有才之士，而張昭也從來不否認李睦和周瑜在江東的功績。

所以他明白張昭這回讓他到西陵來與曹操“會獵”，是不能墮了江東孫氏的威名，卻完全不知道，也不可能想明白他此舉背后所代表的含義。

然而孩子的心總是最敏感，孫紹此時真真切切地感覺到——李睦確實生氣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劉琮開城投降，襄陽門戶大開，劉備駐軍于江陵，無江水之阻隔，無險關(guān)可據(jù)守，直面曹操二十萬大軍，唯有向后渡過長江，退往武陵，暫避曹軍鋒芒。

曹操于樊城及襄陽兩地駐軍，隔襄水而望，以烽燧為信，盡收荊州水軍。

荊州的水寨都是將木樁打到江底，上面用鐵索相連，筑成開合式寨門。門后停駐大型戰(zhàn)船作為水寨寨墻，戰(zhàn)船上望臺高立，有哨兵日夜查看，船板上則是一隊隊兵士巡邏，除了風浪中立足起伏不定，來回搖擺，其余都與陸地上的營寨并無不同。

荊州初降，周瑜趁著曹操立足未穩(wěn)，尚未完全收編荊州水軍之時，率百余條戰(zhàn)船，與李睦一同從夏口沿襄水北上，“視察”曹營。

雖是隆冬，但南方濕暖不比北方嚴寒，即使有風雪，江面上也不曾結(jié)冰。百石的戰(zhàn)船船頭上都有撞鐵，劈波斬浪，帆若懸云，出現(xiàn)在曹營外。

“曹操此番號稱有百萬之軍，其實去除運糧民夫及老弱，可戰(zhàn)之數(shù)最多不超過三成，其中荊州有水軍約五萬，戰(zhàn)船千余艘。曹操若要渡江，勢必還要更多的戰(zhàn)船才能將足夠的兵力運送到南岸。”兩千石的主船上，周瑜站在樓船上層，扶欄遠眺，指著遠處呈半弧形排開的水寨，告訴李睦如何看這寨中的排布。

江風獵獵，割面如刀。

李睦瞇著眼迎著風，遠處的戰(zhàn)船仿佛一頭頭被圈在籠子里的巨獸，黑團團，陰森森地與她對視，只要那水寨寨門一開，就能立刻撲出來。

“我們……會不會靠得太近了？若是曹軍出營……”船隊越行越近，她已經(jīng)能看到曹營之中千石戰(zhàn)船上高高的船桅，不由暗暗心驚。他們的大船在船隊居中，這個距離，最前面的船只該進入曹營的射程了。

周瑜一身輕甲，聞言揚眉一笑，謙和溫柔的眉峰頓時現(xiàn)出幾分凌厲：“曹軍不出營，曹操又怎能知道他遠涉江湖，將寸步難行？”

李睦側(cè)頭，正在這時候，曹營之中響起一陣高亢的號角，緊接著水寨之中戰(zhàn)船的風帆紛紛升起，好像巨獸伸展出雪白的翅膀，擺出雁行陣，從寨門內(nèi)昂首駛出來。

“擺陣，迎戰(zhàn)！”周瑜聲音朗朗，軍令到處，百余條戰(zhàn)船立刻加速，匯聚成一道疾箭，朝曹營水軍沖了過去。

李睦一下子緊張起來，扶住圍欄的手不由自主用力抓緊，周瑜見了，覆掌在她手上，輕輕一握：“可備足了美酒為我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