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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帳中倒是確實有一副甲衣一直掛在架子上,李睦只當那是安營扎寨時每個營帳的“標配”,全把它當個裝飾品,看旁邊懸著的地圖還比看它多,偶爾走得快了不注意碰到一下,甲片帶著木架子一同嘩啦啦的搖,一看就重得很。
軍前受降,還要披甲?
李睦瞇了瞇眼,遙遙看到呂蒙從營地另一處向她這里轉過來,一挑眉,先將那兵士打發走,趁著呂蒙還沒看到她,趕緊一個轉身,三步并作兩步竄進自己帳中。
前天她嘴快,隨口問了一句投石機的精準度,不想這個時代的投石機只是利用最簡陋的杠桿原理,數十人同時發力拉拋桿的一頭,從而將另一頭的巨石向外拋出,然而卻常常因為人多發力不同時,或者方向偏差造成發射失敗,再加上全木制的投石車笨重而極易耗損,往往沒發射幾次就因承受不了拋桿兩頭的重量而散了架,固然別說精準度,真正兩軍對壘,除非圍城打營,誰也不會費時費力把這投石車推出來。
所以,李睦一問投石機,呂蒙立刻兩眼放光,纏著她打聽這投石機如何也能向守城弩一樣,四百步外,指哪兒打哪兒。
對于杠桿配重的原理李睦還知道一二,可發射的石塊一重,自然杠桿的受力也會越重,而對于這個時代而言,純鐵器對人力運輸而言又無疑于重得不可思議。更何況,她現在要低調,打造軍械的事,她還準備留作最后的殺手锏和孫策好好談一談,此時若是露了口風,于她實在沒什么好處。被呂蒙追問得心虛,只能見著他就躲。
然而回到帳中,迎面對著懸得與她同高的甲衣,李睦摸了摸鼻梁,依舊心中哀嘆——她怎么知道這又是肩鎧,又是前后兩檔左右系帶的魚鱗甲要怎么穿?
就算尋常將領,穿甲時也多有親兵在旁幫忙,可李睦偏又不能尋人進來,只能看著這副鐵甲發呆!
“權公子!”怕什么來什么,就在李睦正猶豫要不要先脫了外衫再穿甲,還是直接就穿在外衫外面時,呂蒙的嗓門已經到了帳幕之外,被守帳的兵士攔住,就直接喊,“都讓開,權公子要換甲,你等怎不進去幫著?”
也不知是兵士被他這句話問住了,話音剛落,帳幕一掀開,一個腦袋就探了進來,沖李睦笑嘻嘻地咧嘴:“要不,我來?”
“出去!”李睦橫眉立目。
她一定是平日里太好說話了,帳門就這樣被人隨便就進,周瑜的軍帳外所有人都是層層稟報而入,就從沒有這樣松懈的守衛。等她換了甲,定要把守衛的兵士拖出去打軍棍立威!
“我出去了你如何穿甲?”呂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站在帳門口,目光往帳中的魚鱗甲上一掃,搓了搓手就要進來,“權公子可別誤了周郎時辰,他平日里好言好語,若是犯了軍令引他動怒,連令兄孫將軍都攔不住。”
周郎動怒?
李睦忽然想起那天周瑜氣勢洶洶責她冒進時的模樣——確實挺嚇人的。
然而之后……李睦臉上不由一紅,連忙偏過頭輕咳一聲:“胡言!我父兄俱一生征伐,我怎就不會穿甲了?我不慣在人前解衣,你再不出去,便真要誤了公瑾的時辰了。”
“出去!”
呂蒙正要再說,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后冷冷一喝,下意識脖子一縮,猛地回身:“公瑾兄怎不在軍前……可不是我拖延……”
“出去!”這回是一前一后兩人異口同聲。
呂蒙悻悻地回身向李睦行了半禮,飛快地竄了出去。
他偷偷跟著姊夫從軍已經快一年了,雖然因孫策之故過了明路,可軍中所有人都看他年紀小,別說沖鋒陷陣,獨領一軍,就連督糧也只留給他由后軍往前軍這條路線。上次下邳城外更是被所有人牢牢擋在后面,等他沖到城前時,已是城門大開,全軍歡慶了。
不曾真正沖殺,他一直就只有一副同尋常兵士一樣的皮甲,早就看著眾將身上威風凜凜的胄甲眼熱,這回原想趁著李睦換甲,磨著她好歹也能摸一摸這凌厲威儀的鎧甲,豈不想周瑜竟突然在此時回來了!
帳幕又復放下的瞬間,李睦依稀聽到周瑜似乎向著呂蒙的背影說了句什么,然而待她抬目望去的時候,視線已經被帳幕阻隔,只見周瑜直接走近幾步,取下衣甲,往她面前一站:“轉身。”
“那個……”周瑜的身量比李睦高出許多,此時才從前軍而回,白袍銀甲,更顯英武高大。
雖無血漬,但那一身血腥肅殺之氣還是激得李睦心里一凜。原本早就想好的若是見了周瑜便要假作無事,先問一問前軍戰情如何……結果話沒出口,就忘了個干凈。滿腦子都是那日她一句一句將他說得啞口無言的情景,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你真的自己會穿?還是要尋親兵進來?”
一副我來還是別人來的口氣,臉上又是一派清風明月看不出端倪來,李睦仰著頭看他有點累,便干脆低頭咬了咬唇,把心一橫。
罷了,人在矮檐下,誰教她眼睜睜看著這副甲在面前掛了那么久也沒想起來提前摸索一下怎么穿!
既然他要裝作什么也沒發生過,那她還能主動提起這茬尷尬事么?
依言轉身,李睦雙手一張:“如此,有勞公瑾。”
就在她轉過身的瞬間,身后人的唇角輕輕飛揚起來,仿似最輕柔的春風輕輕拂過,連剛硬肅殺的銀甲也跟著柔和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