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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衣帶打結充當馬鐙,她在上次獲悉南門遇襲時已經試過一次。當時形勢緊急,她動作匆忙,只隨便沿著馬腹下的繩帶系了兩個活結,充作踏腳,跑到半城就松了大半。因而孫策入城后她也琢磨過這結要怎么打才能受力而不散,繩要怎么系才能不松滑出來,畢竟,在這個年代,騎馬這門技術活,怎么都是用得到的。
這用兩根衣帶交替著從馬腹底下多繞一圈的辦法,就是這么想出來的。雖然也沒試驗過好不好用,但總也要試了才知道。
李睦最后用力抽緊了衣帶,又拿腳踩著試了試受力大小和長度,最后拍一拍馬脖子,將馬牽到門口的臺階旁。走上一級石階,一手攀住馬背上的綁帶,左腳踏上只能擺個腳尖的環蹬,借著石階的高度,翻身上馬。
馬背兩側,衣帶末端的兩個繩圈剛剛好夠到她腳面的高度,大腿綁得嚴嚴實實的布條壓住馬腹,踩住繩圈,李睦膝蓋向內一用力,放松韁繩一聲清喝,戰馬輕嘶,撒開腿,穩穩當當就跑了出去。
周瑜原還在慶幸李睦并沒有再追問去居巢之事,而此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小女子腰軟身矮,明明上次逃出壽春時還全不能御馬,如今竟能憑著兩條衣帶,縱馬而奔!
☆、第四十一章
李睦前一世去陜西出差時,從早到晚滿滿的行程令她錯失了在八百里秦川跑一跑馬的機會,一直引以為憾,直到現在才知道馳馬八百里是什么感覺。
宣城位于丹陽郡宛陵縣旁,八百里的路程對于一個沒有汽車,沒有飛機的時代簡直如同一場噩夢,尤其是那么多人一起馳馬。
騎兵成陣,馬踏若雷,看著好像是氣勢滾滾,轟轟烈烈,仿似挾帶著沖破一切的力量,威風得不得了……其實在這毫不開闊的地界混在一群人當中跑馬,就等于跟著吃灰!
更何況,他們必須途徑的九江郡還是袁術屯兵的主要所在。要避開袁術的耳目兵馬,又要抓緊時間趕路,大路大道不能走,有城有鎮不能進,全找些山林荒地,淺水小道,她提前想到了路上會磨破大腿,綁了布條減輕摩擦,卻沒想到被八百精騎牢牢護在隊伍正中,和她在草原上一馬當先的跑完全不一樣,前后左右都是踏得飛濺起來的煙塵飛土,仿佛騰云駕霧一般,連四周的人影馬身看出去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
李睦正被撲面而來的塵土飛石嗆得一頭一臉都是灰,又不敢松開韁繩騰出手來遮臉,眼角余光瞥到周瑜馳近,只抬頭瞇起眼瞄了一下,眼睛就立刻進了塵,一陣刺痛,直逼出淚水漣漣,隱約聽到周瑜似乎說了句什么,可耳畔風聲呼呼,馬蹄隆隆,他又沒有刻意提高聲音,只一晃間,根本就聽不分明。
好不容易天色將暗,令旗招展,八百騎兵前軍倏爾向兩側散開,后軍紛紛勒馬,一時之間,戰馬急嘶,和兵士喝聲此起彼伏,疾馳中的隊伍由縱隊變為橫隊,停了下來。
李睦沒看到令旗,只看到周身四面的兵士隊形驟然發生變化,心里一凜,還以為遇到了敵襲要變陣迎敵,匆匆忙忙急拉韁繩,卻還是慢了一步,向著已經停下來的前軍方向就沖了過去。
疾馳的騎兵沖擊力極大,馬速的慣性之下也最忌突然收步停頓,只要前軍中有人貿然停下,后隊收不住步子,便會將前隊沖散,甚至還會發生墜馬踩踏的慘劇,所謂騎兵難御,正因為如此。
固而當前領隊的高順直到開闊之處方才下令停步休整,前軍先行散開,給后軍留出一大塊緩沖區,后軍就算沒來得及勒住馬,也不至于沖亂了自己的陣腳。
于是李睦這么一沖,便直接從前軍空出來的區域沖到最前頭,這才發現不是敵襲,而是放馬吃草飲水的休整時間到了。
從馬背上連滾帶爬地滑下來,李睦小心翼翼地從繩圈中抽出腳,免得整個腳踝都套進去被馬拖著走,只覺得渾身上下好像散了架一樣,腰骨更像是要斷了似的直不起來,兩條腿更是踩一步就輕飄飄,軟綿綿地,打顫得幾乎走不動路。
抹了把臉,眼里是土粒子,嘴里也是土粒子,整個人舉手投足一動就揚起一蓬塵,她也顧不得去拿馬背上的干糧,搖搖晃晃地先奔著朝水邊而去。
所有的馬都趕到下游,兵士們離得不遠,卻都先不急著飲水洗漱,而是把上游辟出來之后,立刻就地啃起了干糧。
倒就剩了李睦一個人趴到水邊漱口洗臉,眼睛都揉紅了還是絲絲刺痛,恨不得把整張臉都浸到水里去漂一漂。
“此處只是稍歇就走,時間不多。吃了干糧再洗,待再下一次休整,就要在宣城之外了。”周瑜也拉了馬去水邊,轉頭看到李睦正洗臉,不禁皺著眉來將她叫回去。
行軍在外塵土泥濘最是尋常,別說現在只是稍加休整,給戰馬飲水吃草緩口氣,就算是時間充足,能讓她洗干凈了,之后再趕路一跑,還不是照樣滿身塵土?有洗臉的時間,倒不如安安定定坐下來吃些東西裹腹,趕路時就算能騰出手來掏干糧,顛簸的馬背上也咽不下去。
李睦聽到周瑜的聲音,心知他說得沒錯,這時候抓緊時間吃東西最重要,胡亂抹了臉上的水珠用力眨了眨眼,感覺眼中的刺痛感總算減輕了不少,這才回頭應了一聲,拍了拍衣襟上的水漬站起來。
周瑜走到近處,只見李睦一雙眼睛通紅,眼角還有些腫,鼻尖被溪水浸得微微發紅,額角的碎發濕漉漉的貼在臉側,將她一雙英氣勃勃的入鬢長眉遮去一半,整個人頓時添了幾分柔弱嬌憐之氣,不禁一愣。
“看什么看!”水中倒影她不是沒看見,自然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就像是哭了三天三夜一樣見不得人,被周瑜盯著一看,立馬瞪了眼一跺腳,“不過是被揚塵迷了眼,拿水沖洗了就好!”
怎奈眼皮子腫得這一瞪眼也沒什么氣勢,李睦只能拿在水里泡得冰冷的手背捂在眼上。
然而手背才壓到眼睛上,就被周瑜一把扯下來。
李睦只當他還要看好戲笑她,眉毛一皺,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盯著他臉上連塵土都掩不住的紅印青痕,正要甩開手,卻不妨手里突然多了件東西。
一怔之下,她手一緊,一個白色布包——這布包李睦卻是眼熟,她馬背上也有一個,正是用來裝干糧的。然而,拿手一捏,只覺得里面厚厚的一塊,大概有巴掌大小,似乎又不像是干糧。
抬頭只見周瑜走到水邊,也不知從哪里拿了塊帕子往水里浸了浸,又擰起來,回身見她捧著那布包不動,不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揚起下巴朝外點了點,笑道:“此處避人,倒是剛好。若叫人見了,與上下將士同其甘苦之名可就難存了。”
李睦聽出了他話里戲謔之意,卻一時沒明白什么同甘苦之名。四下張望了一下,發現這河道不夠寬,八百匹駿馬疾馳之后爭相飲水,馬頭攢動,成群結隊,饒是訓練有素不至于因爭搶而相互踢踹踩踏,卻還是將整條河道擋了個嚴嚴實實,仿佛一大堵活動的圍墻,將她和周瑜與其他正在休整的兵士一隔為二,除非踮起腳往這邊張望,否則怕是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狐疑地打開布包,發現里面裝的竟是一塊肉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