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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睦聞言,這才注意到方才率先起哄的那人雖然也留著一蓬大胡子,可若細看其藏在亂須后的眉眼,眉宇之間朝氣勃勃,還帶了幾分不服輸地倔強之色。
孫策固然現在也不過二十出頭,但他自幼便隨父征戰,說起他初入軍中,確實是要追溯到許多年前了,如此算來,眼前這個將領的年紀……確實……小了點……
那起哄的小將被拆穿了也不惱,只連連揮手,梗著脖子叫:“我父殺敵,我看著痛快不成么!”又惹來一陣哄笑。
一甕甕美酒就這么露天堆在外面,酒香綿綿,笑語喧鬧中,李睦忽然就鎮定下來。
這里有真兄長真心真意的護著,又有假兄長不得不護著,她還怕什么?還能讓她給人灌醉了出丑不成?
若說醉,怕是連周瑜也要攔著,若是她酒后胡言,露了一星半點不妥出來,周瑜可要頭一個發急。
想到這里,李睦的心情突然變得極好。大大方方先到孫策面前行了個禮,叫一聲兄長,告一聲罪:“兄長軍中賞罰分明,我這做兄弟的豈敢頭一回就叫兄長破了規矩?有賞我當然要,有罰也就只好領了。”
一句話,說得左右正等著向孫策要軍功的莽漢子們一陣叫好,而李睦又向太史慈笑一笑,壓低了聲音湊上去問:“阿兄教我武藝,可曾教過我飲酒?”
太史慈一愣,不及反應,面前撐滿酒漿的耳杯就被李睦拿起來,一飲而盡。事先還瞪了周瑜一眼。周瑜原想要攔,腳都跨出去了,又被她一眼瞪回來,眉梢一挑,面上露出一絲不解,而李睦卻已經在他這一個遲疑間,轉身手一抬,向外亮了亮底,動作干凈利落,引來一陣轟然叫好。
她前世小時候路還走不穩的時候就已經被外公拿筷尖點著二鍋頭往嘴上抹,大了之后酒桌上雖說不得千杯不倒,但要她倒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再向四周拱手致禮,才在孫策身側坐下。
孫策軍中擺宴,開了酒禁,便自然也不再禁營中共樂,只是下邳一戰之后,半城烽煙,原來位于城南的軍市也毀于一旦,縱三日之間,他先是約束軍隊,下了“民不襲軍,軍不擾民”之令,緊接著張貼告示,免征民糧,民心初定,城中已經沒有了呼天搶地的哭鬧,也聽不到悲悲戚戚的哀泣。可尚來不及重開軍市,這營中共樂自然也就沒了來源。
孫策是一時沒想到,而周瑜卻是想到了也沒提。李睦是女子,再怎么滿口“看了腳踝想胸脯”,要是見到了這群軍中莽漢飲酒之后見了女人的樣子……
總是不好。
然而,這沒了女人,連添酒也換成了軍中的親衛,卻止不住人想女人。幾巡酒過,就有人開始問下邳城的軍市里有些什么樣的妓子了。
“還是腰細的好,娘兒腰一把扣了,整個兒能舉起來。”
“瘦而無肉豈不無味?要腰身軟,身上……”
“你兩位也休爭,無論是腰細,還是身軟,總要先知道這城里有什么樣的才好。如若只有些個辣性的娘兒,所爭者又是為何?還要是不要?”方才那起哄的也不知喝了多少,臉紅得都透出絡腮胡子了,直起腰板搖頭晃腦,剛勸了架,一句話卻直接又晃到了李睦這里,“權公子比我們早來幾日,怎也不給我們講講這下邳城里的娘兒究竟是何等風姿?就算真是潑的,我等穿了衣甲能殺敵,赤了身也帶著槍……”
李睦正聽得有趣,突然聽到身旁“啪”的一聲脆響,嚇了她一跳,卻是太史慈生生將手上端著的耳杯捏了個米分碎,臉色鐵青,若不是李睦,暗地里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怕是下一個遭殃的,就是這面前的案幾了。
就在這突然靜下來的一瞬間,周瑜忽地朗聲一笑:“子義兄可是醉得連酒盞都執不穩了?可愿隨瑜一同以劍作舞,醒醒酒,也為各位助一助酒興?”
舞劍醒酒?李睦挑了挑眉,看著周瑜睜眼說瞎話。這米糧純釀的酒漿度數極淺,入口雖然有些沖,但過喉之后便化作一股淡淡的暖意,似乎還帶著些許前世米酒的味道,甘而綿軟,細細密密,她還沒覺得什么,太史慈又怎可能醉?
況且,一句酒醉,為太史慈解了圍也就算了,舞劍又算什么?
助不助酒興李睦不知道,可莫名的,她倒是從周瑜這平平淡淡的一句話里聽出一絲挑釁的意味來。修眉朗目,唇角微揚,閑閑起身,又施施然向太史慈一伸手,腰間佩劍尚未出鞘,卻已然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
“慈便是真醉了,也舞得了劍。”太史慈擦干了手上的酒漬,緩緩站起來,卻看也不看周瑜,只向孫策拱了拱手。
此言一出,一眾方才還在糾結沒女人不過癮的大兵們一個個都來了精神,此起彼伏地爆出一連串叫好聲。
太史慈自投在孫策麾下之后,陣前驍勇,仿若利劍揮斬,勢如披靡。而他在軍中卻是一貫待人謙和,言辭客氣,極為低調。甚至幾次有孫氏舊將聽聞他獨身救北海的名望,或欽慕,或不服,想尋他較量比試一番,都被他推辭而去,這回周瑜出面,總算是能見識一下這位青州名將的本事了。
軍中兒郎多耿直,自來是仰慕強者,又極度渴望挑戰強者。平日里最大的爭斗也就是彼此相互比試。弓馬刀槍,騎射角力,強者為勝,自得人心。孫策年不過二十出頭,就能統領這許多兵馬,何嘗不也是從年幼隨父從軍起就這般日日與人廝打,又陣前身先士卒,從不退卻,打出來的威望。
因而,軍中不可私斗,可堂堂正正的約架卻是你情我愿,隨便找塊空地出來就能開打的。勝了說一句承讓,敗了也不丟人,下次再打過也就是了。
只是此番是孫策特意擺下的慶功宴上,周瑜一句舞劍,是為助興,可太史慈這向孫策一禮,卻是在討主公面前拔劍比試的許可了。
這會兒李睦也看出不對來——太史慈和周瑜……怎么就像是杠上了?
☆、第三十八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