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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順臉色一肅,終是不再提請醫(yī)之事,微微躬身:“某……下邳城中徹夜整軍已畢,請權(quán)公子示下。”
周瑜看了一眼他仍然放在劍柄上的手,目光一閃,正要說話,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回廊另一頭響起,一名兵士飛奔而來:“報——劉備攻城……”
仿佛應(yīng)和他的話,低沉悠長的號角聲驟然劃破長空。
又打!
方才還鎮(zhèn)定自若的李睦一下子緊張起來。
高順卻疑惑地追問了一句:“戰(zhàn)鼓未響,又不問喊殺之聲,來將是何人?”
“劉備是來受降的,不是來攻城的,不曾攜帶攻城之器,云梯撞錘,均非一夜可造,該不是攻城。”周瑜暫時不去想李睦的用意,飛快地分析眼前局勢,“我去城門看看,城內(nèi)之事,就勞煩高將軍了。”
李睦捂著肚子咬牙一挑眉:“你先去,我回房換身衣衫就到。”見周瑜眉頭一皺,不等他開口推拒,哼了一聲,“既然不是攻城,我去看看就回來,又何妨?再不露面,怕是真要有人以為我昨日受了重傷,命在旦夕了呢。”
高順微微一滯,緊繃著的臉孔終于露出了一絲尷尬之色。
☆、第二十八章
好在周瑜拿來了干凈中衣,好在這個時代的中衣長袖高領(lǐng),更有衣帶束腰。
整件中衣攤平了折疊起來,衣帶的兩頭系住兩只衣袖的袖口,一左一右分別從大腿往上,纏繞過腰,最后再在腰里收緊打結(jié)。雖然形狀并不好看,甚至還有幾分像后世嬰兒穿的“紙尿褲”,但勉勉強強總算能暫時將她的窘境應(yīng)付過去。
而且外袍寬大,一旦披上,只有腰里那個打結(jié)之處顯得有些臃腫,其他的完全看不出來異樣。
于是,被周瑜留下的幾名親衛(wèi),就在一陣緊過一陣的號角聲中,跟著李睦以一種慢到走在后面的人幾次險些撞到前面背脊的速度,踏著聲聲緊張到仿佛催命一樣的號角,穿過下邳城的大街小巷,往北面城門而去,心里暗暗佩服權(quán)公子兵臨城下而不變色的鎮(zhèn)定泰然。
只有李睦自己心里清楚,她非但不敢走快,而且只要一想到身下包得厚實的中衣原是出自周瑜送來……臉上就一陣發(fā)燒。
直到一步一步走上城樓,被高處被風一吹,方才好些。
昨日進城時一片慌亂,李睦還未覺得,此時站上城頭,才深覺下邳城墻之高。
耳畔旌旗獵獵招展,黑壓壓的兵馬被寬闊的護城河攔在城外,放眼望去,遠處青山起伏,天高云清,直至目力窮盡,也望不到天際盡處。
李睦一時忘了還隱約作痛的小腹,和額角一抽一抽的神經(jīng)跳,不禁有些失神。
她是真的穿越了。再也看不到高樓林立,高架環(huán)繞。無論是霓虹繽紛,還是交通擁堵,空氣污染,她都看不到了……
“劉備縱能連夜伐木,制出云梯撞錘,但下邳之堅,只要他一日不備巢樓,便無力揮軍強攻。”見李睦一言不發(fā),周瑜側(cè)過臉向她一笑,清清朗朗的聲音,壓著風聲遠遠傳了出去,換來一眾一同站于城頭的將士頻頻點頭。
李睦回過神來,心知周瑜這句話多半還是擔心她心生怯。但可能是前一世規(guī)模宏大的閱兵轉(zhuǎn)播看習慣了,城下這一大攤每沒有縱橫對齊的方隊,沒有整齊劃一的正步,只黑云般鋪陳開來的人馬,對她的震懾極其有限。
“既然不攻城,劉備這一大早鼓號不斷的,莫不是要我檢閱其軍?”向周瑜點一點頭,李睦極有默契地也提高了聲音。
擔心她心生怯意是一方面,而劉備擺明了要以軍威震懾人心,周瑜故意揚聲指出攻城兵馬缺乏巢車,自然也是有穩(wěn)定軍心之意。
不想李睦居然能一下子明白他的用意,周瑜不禁有些意外,更沒想到面對兵臨城下,她竟還能有心說笑。聲音雖然有些啞,卻無半點慌張刻意。
檢閱其軍?說得好!好膽魄!
周瑜不覺嘴角上揚,之前見她一步一頓,如同打著顫般登上城樓時的隱憂立時煙消云散。
“五人為伍,十人成什,百人稱長。”既然說起閱軍,李睦舉手在額前擋住破云而出,漸漸刺眼的陽光,不自覺地踮起腳尖,瞇著眼極力遠眺,盤算了下她唯一知道的軍中計數(shù),卻發(fā)覺數(shù)到百人,她就數(shù)不上去了,“這算是有多少人啊……”
“劉備于小沛屯兵萬余……”
“我昨日進城時曾下令每人殺足兩名敵軍方可入城,五百人就耗去他一千人。按照這樣以一敵二的戰(zhàn)力,我們城中尚有三千多兵力,便可擋他七千。就算他沒有虛報兵力,且都所有人馬帶來了,也只余下兩千,”不等周瑜把話說完,李睦已經(jīng)飛快地雙方兵力對比算得清清楚楚,得出結(jié)論,“再除卻攻城的折損,除非劉備想耗盡全力拼個兩敗俱傷,守住下坯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
細碎的陽光從指縫里漏下,在她臉上落下點點金影,跳躍閃耀。
不知為何,周瑜突然生出玩笑之心,湊上前,壓低了聲音:“兩軍對陣,勝負之數(shù)不是如此算法。劉備沒有攻城的巢車,袁術(shù)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