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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千人,周瑜身上的箭傷隨時會崩裂,就算陷陣營全部為他們所用,回不了江東,也還是一支龍困淺灘的孤軍。
見徐茂疑惑地向她看來,李睦抿了抿唇,強斂心神。
周瑜傷得如何,她誰都不能說,甚至連半點擔憂都不能表現出來。尤其是在這時候,在他麾下的兵將面前。
李睦緊緊盯著山下城門,用力按住狂跳的心口,卻仿佛整個人都懸到半空。對于高順,她記得的并不多,只知道攻無不克的陷陣營,以及白門樓下,呂布殞命,張遼降曹,而他面對曹操始終一言不發,拒不投降,從而被一刀斬首。
她也知道周瑜此時出兵,確實是最好的選擇。不光光是救下高順,如能得此人投效,孫策麾下將又多一員猛將。城門口如此一亂,下邳城內的張遼若是真的降了劉備,就一定會出城抄到周瑜后面,徹底堵死高順的退路;反之,他亦會出城,念同僚之義,接應高順入城!
無論如何,李睦這時候若往城內沖,確實有極大的成功幾率。
今日換做是她統兵,她也會立刻點兵救人。
可要是周瑜萬一舊傷復發倒下去,這上千人馬又該怎么善后,怎么回去!
高順橫槊和張飛交了一招,劈手奪了一張弓,搭箭而射向劉備,卻不及看有沒有射中,只瞥到呂布的頭顱掉落下來,怒喝一聲,張飛的長矛又到了近前。
高順長吸一口氣,用力將弓箭擲到張飛坐騎頭臉,挺身揮槊,從下往上掄了過去。矛槊相交,刺耳的金屬刮擦聲中帶起一串火星。張飛仗馬,居高臨下,高順被馬力一沖,一招用力過猛,招式去盡,整個身體便失控地向前沖去,一槊劈進一名想趁機撈便宜圍攻的兵士脖頸里,這才順勢借力,勉強站穩。然而張飛已撥轉馬頭,又沖殺了回來。
沉重的長矛挾帶著撲面如錘般的勁風當頭落下,高順的重槊卻卡在那名兵士頸骨中一時抽不回來。
一道白虹自面前掠過,長矛來勢未盡被硬生生挑開。高順回身立穩,只見一身白袍的將領長槍飛舞,瞬間和張飛拆了七八回合。張飛黑面黑馬,周瑜白袍白馬,長矛為黑,銀槍為白,這一黑一白的交錯之間,只見槍尖紅纓點點,連成一片紅云。
他不認得周瑜。卻知道他擋住了截住了劉備大部分的兵力,而呂布的頭顱滾落下來,也是由周瑜麾下之兵收入馬背旁的布囊中。
周瑜提韁策馬,甩開張飛的長矛,又挑開兩名挺刀上前的兵士,滴血的槍尖橫到高順面前,清清朗朗的聲音直透過喊殺呼號,清清楚楚地傳揚開來:“你若要死戰于此,我立刻引兵撤離,全你忠義之名。若想存七尺之軀,他日以血雪仇,便隨我一同殺出去!”
面目俊朗的年輕男子,白衣白馬,不著甲,不帶盾,卻仿佛一道驕陽,神采飛揚,光鮮亮麗得恐旁人不知他就是主將。
以血雪仇!
高順初時一口忿然血氣激蕩,不敢相信呂布之死。此時廝殺半日,卻終是不得不信。不惜拼殺到最后一刻的決絕沖動過后,死志漸消,悲怒卻更甚,反手長劍又砍翻兩人,長嘯大喝:“殺!”
殘陽血色里,高順一身是血,目光炯炯,周瑜朗聲長笑,萬軍血染之中,回馬遙望山崗營地所在,長槍高舉,轉而往下邳城一指:“殺!”
作者有話要說: 周郎【新甲新戰袍】:阿睦阿睦,我穿銀甲白袍好不好看?帥不帥?
阿睦:白毛黑肚皮!
☆、第二十二章
“傳令!”閃亮森寒的刀兵之光隨著喊殺聲傳上山崗,李睦也終于拿定了主意,“點齊所有人,從后面下山!““后面?“徐茂沒聽過如此模糊的軍令,一時有些發蒙。但他抬頭往山下看了看,他們現在正面對著下邳城,若李睦所指的后面是他們身后,那豈不是和下邳城方向相反?”權公子,我們是往下邳城……““廢話!“李睦又焦慮又緊張,心里的一口悶氣正無處可發,說出來的話咄咄逼人,”周公瑾與我兄情同手足,我也敬他為兄,但這不意味著你是周家的部曲,就可以違抗我的軍令!“這句話說得極重,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便是周瑜逾矩了。
其實按照周瑜臨行前的安排,是覺得李睦醒來看到城門口的這一幕,定不肯乖乖留在原地,因而才給她留了趁隙直接進城的選擇。只是徐茂自己見不得周瑜在下拼殺,匆匆來尋李睦,希望她盡快下令,他能趁著下山往下邳城沖殺的機會,助周瑜一臂之力。卻不想李睦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開來。
臉色僵硬之下,徐茂只得長長一揖,躬身賠禮:“茂實不敢?!啊皞髁?,所有人往后面下山,“李睦沒理他,目光牢牢盯著山下三股絞殺在一起的兵馬,重復了一遍之前的話,頓了一頓,又續道,”從劉備的內側抄過去,每一人,殺一人不罰,殺兩人有賞,殺三人以上,軍法懲處!不許戀戰,不許停留,不許救人,不許折返,違令者,斬!“徐茂猛然抬頭——從劉備的側翼倒抄,雖然再到下邳遠了許多,但劉備兵馬的內側就靠著他們現在立足的山崗,密林叢生,地形復雜,如果他們突然沖出去,確實能殺他個措手不及,為前方的周瑜贏得時間的同時,也不會面臨自己被劉備以人多的優勢合圍的危機。相比之下,比起直接沖向下邳,李睦的這個決定更得他的心意。
可之后那幾句話他卻是聽得一頭霧水。上陣殺敵,是為將為兵的使命。殺一人不罰,兩人有賞,這能理解,可殺第三人就軍法懲處又是怎么回事?強令每一個兵士最多只能殺兩個人?哪兒有這樣的軍令!
只是這次,他再不敢停留,草草再行一禮,便自去傳令。
為不影響等一下的行動,李睦把箭囊負在身后,反復調整角度,又扯了衣擺的布條繞著弓弩在手臂上纏了兩圈,免得一個不慎將這唯一她能用的兵刃脫了手。
她的心跳得飛快,弩身上的毛刺扎在她掌心里,木木的也覺不出疼來,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猶在睡夢之中。
直到第一支箭從她手上的弩機里飛出,活生生的一個人喉嚨口汩汩冒著鮮血撲到在她面前時,才恍若驚醒。耳旁的沖殺聲,雜亂的腳步聲,哀嚎聲,慘呼聲,原本仿佛被厚厚的帷幕掩著蓋著,直到此時一下子全部真實起來。
置身沙場!
大部隊擁著她不斷地往前沖,李睦身不由己,機械式地邁腿往前跑,眼前刀光凜凜,勁風獵獵,正是日夜交接之時,一張張扭曲猙獰的臉在眼前掠過?;蚺⒅^發,或滿臉滿頭的血,猶如地獄厲鬼夜行,李睦不禁閉上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