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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熱浪滾滾。
天色雖然明亮,卻是一種壓抑的灰亮,熱也是悶熱,頭頂的太陽透過無邊泛白的天空投射大地。
逸之白高高仰著頭,把手遮在額前,瞇起雙眼,努力地想看清遠處懸掛在高空的一張巨大石匾上刻的字,這石匾背著太陽光,上面雕刻的四個大字看上去早已斑駁不堪,顯得粗糙無比,透著一股子陳舊古老的氣息。
逸之白眼睛都快看痛了,終于認出了上面那四個大字——
安德古城。
街上人潮熙攘,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逸之白用力拉著興奮不已的蒼海宣穿梭在人群中,緊緊跟在師尊身后,不敢落下一步,這個地方逸之白從來沒來過,也從來沒聽說過,他以前擺攤的地方是那種專門各類賣靈草靈藥的小商街,人流量不多,擺賣的商品也單一,而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已經不能叫商街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四通八達、繁榮昌盛的大商城。
小商小販多的數不清,都各自吆喝著拉攏客人,喧鬧又嘈雜,賣的東西更是多種多樣各類各式,從仙品靈器到古玩瓷具,從香囊玉佩到糕點饅頭,從竹笛面具到紙錢符咒,看得逸之白那叫一個眼花繚亂。
而身后的蒼海宣早就按耐不住了,一雙靈動的眼睛到處瞎瞟,手也總閑不住地去碰別人擺在臺面上的新奇玩意兒,以至于牽著他的逸之白時不時就會被他絆住腳步,幾次之后,便弄的他十分煩躁,于是在滄海宣第九次伸手去碰掛在木架上的葫蘆笛時,逸之白終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腦勺上,把他整齊束好的辮子都扇歪了。
“你做什么?”蒼海宣怒目而視。
“你要是再這樣,就自己一個人走吧,我也懶得管你了。”
說完,逸之白便干脆利落地松開了他,往前走去,蒼海宣看著擁擠的人群,心一慌,也有點害怕走丟,連忙追了上去,控訴道:“你干嘛怎么兇?那笛子我本來想給你買的。”
逸之白:“你有錢嗎?”
“……”
“哪兒去了?跟上。”師尊的傳音在耳邊響起,逸之白只能再次抓住身后人的手腕:“好了快走,師尊都不見了。”
蒼海宣亦步亦趨跟著他,還不忘說:“我真的想買給你的,你不是也送過我一個笛子,到時候你想找我,也能吹笛子叫我啊。”
逸之白只想快點找到師尊,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回頭做一個就行了,不用買。”
蒼海宣撇撇嘴,沒再說話了,專心走路。
趕上師尊后,逸之白發現走到現在,身邊來往的人群里逐漸多了一些奇怪的人,他們都帶著一張鬼頭面具,不只有大人,也有小孩,賣紙符花燈的攤販也多了起來,幾乎每個攤子上都賣,木架上也掛滿了各種面相可怖的面具頭套,而且,逸之白還聞到了空氣中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彌漫起了淡淡的祭祀香火燃燒的奇怪味道。
逸之白跟著師尊在一間店鋪前停步,這家店鋪和別家比起來更為普通,更為簡陋,但賣家是個和藹可親的老人,花白的頭發和胡子,皮膚松弛,滿臉皺紋,他不像其他賣家嘴上念念有詞,只安靜地坐在那兒,看著來往匆匆的人群。
老人看見來人,渾濁的眼珠里這才閃過一絲微光,遲緩地笑了一下,顫巍道:“您來了,道長。”
柳笑庸點點頭,然后道:“一疊黃紙,一盒朱砂,五盞花燈,有勞了。”
“好,我給您拿。”
老人行動緩慢,在攤位底下搗鼓了半天才把東西找全,期間,逸之白向師尊提出了他的疑問:“師尊,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為什么這些人都穿的這么奇怪?”
“七月十七,百鬼出行,”柳笑庸說,“中元節,民間祭祀鬼魂的節日,也俗稱鬼節。”
鬼節?逸之白好像記得這個節日,但那已經是很遙遠的記憶了,他不是很愿意回想。
“原來是中元節,難怪他們打扮成這樣,這是一種習俗嗎?”
“不算,人們覺得有趣好玩兒罷了,這些戴面具的也不全是普通凡人,也有修者,甚至孤魂野鬼混跡其中。”
“所以不要瞎跑。”柳笑庸側頭看了他一眼。
“……明白。”師尊嚴肅的眼神讓逸之白不自覺朝他靠近了一點,手向后抓了抓,“小海……小海?”
沒想到抓了個空,逸之白頓時一慌,同時火氣也涌上來了不少,他皺起眉,轉頭掃視了一圈,很快平靜下來,因為發現蒼海宣沒跑遠,就在對面的鋪子前,一臉渴望地看著別人掛在架子上的精美面具,還想上手摸,但被跋扈的老板娘喝止住了。
“不買就別碰,”老板娘拿著雞毛扇扇風,上下撩了他一眼,眼里藏不住的鄙夷,嘟囔道,“穿的像模像樣,以為是哪戶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呢,十個錢都拿不出來,嘖……”
蒼海宣果然一下變了臉色,瞪過去,雖然因為確實沒錢而不太理直氣壯:“我又沒碰壞,看看都不行嗎?”
“那看完沒?看完快滾,別影響我生意。”老板娘一揮扇,不耐煩道。
蒼海宣又驚又怒,“滾”這個字眼,除了逸之白還從來沒誰敢對他說過,他雖然性格上有點驕縱蠻橫,但從下到大都受到門派良好甚至嚴格的禮儀教導,說不出粗話也不會罵人,更不可能向一個手無縛雞的凡人動手,此刻杵在原地,憋屈極了。
“真是個粗魯野蠻的凡人!”
“哎呦,還凡人呢,”老板娘聽了,夸張地一遮嘴,嗤笑,“怎么?你難道還是神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