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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什么刺中了心底最薄弱的一塊,皇帝丟開拐杖,狠狠地扇了楚何一巴掌。
“阿何!”楚仁與繼后異口同聲。
楚仁被皇帝死死地鉗在身前,頭痛欲裂的同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楚何別過臉去,臉上的指印時而清晰得刺眼,時而模糊得重影。
繼后不明白楚何為何會毫無預兆地說出這種匪夷所思的話,這不僅僅是在往他自己身上潑臟水,而當她走到皇帝身邊,打算借攙扶將皇帝拉遠的時候,察覺到皇帝對她欲蓋彌彰地躲閃,便有些好笑地恍然了。
“阿娘,這可不是我自怨自艾,自取其辱,”楚何啐出一口血,舔了舔有些發麻又火辣辣的臉頰,有點僵硬地轉向母親,“想必父親早就有此懷疑了?!?
楚何站起身,頂著腫脹殷紅的嘴角直面皇帝,逼近道:“還請父親看清楚,不論模樣還是為人,我都是你這十幾個兒子里,最像你的那一個!我不是野種,我是堂堂正正的皇子、中宮嫡子,是最有資格入主東宮、繼承皇位之人!這一點祖宗家法,縱如君父也否認不了!父親已將太子逼至今時今日這地步,心如死灰到寧愿自裁也要辭位,倘若我慢上一步,父親就只能為太子舉哀,然后按照優先立嫡這一祖宗之法,立我為新太子了,父親還要繼續執迷不悟么?”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讓你做太子、做皇帝了嗎?”皇帝神情冷峻,凸顯的眉骨微微一跳。
楚何明知答案,卻仍做出了另一番回答:“我想做,我能做。”
“你若死了,還能做么?”皇帝冷笑一聲,當即下令,“來人,將楚何拖下去杖……”
一個“斃”字尚未出口,不等楚仁與繼后求情,皇帝又突然改變了主意:“慢著,就在這兒杖責,什么時候認錯,便什么時候停?!?
認錯了才能停手,那不認錯豈不是要打到死?
不管楚何與皇帝之間發生了什么,在外人看來,他們都是親父子,或許會緣盡而反目成仇,亦或許如過去那般,發生口角后反倒感情更好,楚何又一直是皇帝最寵愛的雍王,楚何之母、當朝皇后更就在一旁,事關前程與自己的性命,權位低微如侍衛,實在不敢下手。
太子老師及東宮屬臣就不一樣了。他們已明白了來龍去脈,看準眼下時機,一股腦將所有罪責都推給了楚何,把楚仁摘了個干干凈凈,還攻擊繼后教子無方,母子二人謀奪東宮,罪同謀反,單是杖責恐不符合法度,懇求皇帝從重懲處。
繼后什么都沒說,安靜溫順地跪了下來,腰背挺直地昂首,是無愧于人、清者自清的模樣?;实勰抗庥纳畹赝断蚶^后,想了想,道:“皇后……禁足。楚何言行無狀,即日起廢雍王之位,貶為庶人,從此永無繼位之可能!”
見繼后面不改色,還拉著楚何一起謝主隆恩,皇帝順氣了稍許,想來卻仍恨恨:“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還不動手?”
雍王之位,繼位之可能,楚何若有便有,沒了便不再稀罕,但當著這許多人的面挨下杖責這等恥辱,他卻無法容忍,盡管他太清楚,他已然徹底失去父親的歡心,非這場責打不能令父親消氣。
繼后也已認清現實,無聲地按捺著兒子的脾氣,可一向會察言觀色,會耍心機哄皇帝開心的兒子,此刻卻破天荒地沒有服軟,在皇帝的嚴令之下,被侍衛們強行按倒在承受杖責的長椅上。
繼后不忍再看,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楚仁身上。
楚何因失血而蒼白的臉色,在長杖一下又一下重重落下之后變得漲紅。他用余光注意到楚仁的所在,然后朝相反的方向偏過頭去。疼痛化作聲音,不斷地想要沖出他的喉嚨,他卻咬緊牙關,緊抿著唇,偏要沉默。
楚仁逼著自己直視了一會兒,倏然間猛地掙脫了皇帝的鉗制。他強忍著頭痛,狼狽又踉蹌地爬過去,不顧一切地抱住楚何,要為他擋住所有傷害與痛楚,卻被楚何抓緊了一只手腕。
楚何固執地將楚仁拉到面前,不讓他挪動,自己則低垂著眼,用一句又一句低微的“哥”和“我不疼”掩蓋住痛呼,還勉力扯開嘴角,沖楚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