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談、或說結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你的親生兄長嗎?”伊格盡量小心地問道。女孩子原本很淡定,“不是,是我鄰居家一起長大的哥哥……他……他回來,我們本來要……”女孩子捂住了嘴,淚水從她眼角溢出。
伊格根本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偽,肯定是真的,連動用聽覺和嗅覺去確認的必要都沒有。她之前說的那些話,內憂外患同仇敵愾也都是出自真心,因為在巴厘巴爾消息這么靈通的地方,弄虛作假毫無意義,很容易被戳破,一旦戳破就會前功盡棄,所以與期編造,不如洗腦一個絕望的悲傷的準新娘,看似幫助她走上新的生活,實際上卻讓她在這座情報中心散布她的悲痛,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惜人的悲痛可以在多次引導中被塑造,人的記憶也會在多次重復中偏差。她以為自己在揭露惡魔的行徑,可真正的惡魔卻躲在陰影里消費她的愛戀和傷痕。
女子提起未婚夫在戰場上送回來的一些信,女孩應該是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她面帶笑容流著淚,回味著復述著那些話語。
但伊格發覺越靠近這位未婚夫去世,情話中摻雜的語無倫次已經無法掩飾,后期更是不斷地重復著加入和回歸兩個詞,都昭示著,他那時已經被惡魔感染了,惡魔的集中思考在替換他人類的腦子。但現在這個時間點上,研究尚且不充分,語無倫次不能作為惡魔化的癥狀,反而可以成為安壓迫士兵的佐證。
——被惡魔感染成惡魔,是惡魔增添同類的第二種方式,只有人類和混血會被轉化成功,具體操作是把惡魔的血融進對方的身體里,然后被感染者要經過一定的儀式,轉變成惡魔。而在大戰期間,統一戰線的高層還不知道為什么士兵們會感染成惡魔,缺乏研究環境,只能放棄向惡魔盤踞的城市進行反擊奪還。
把之前偷聽來的情報和一些零碎的戰況消息結合,恐怕將安送到前線去做指揮官,就是在為拉他下馬做準備了,前線部隊應該早已經有人被感染成惡魔,恐怕也有很多內鬼,或者故意或者無意參與了將感染士兵轉變為惡魔的儀式。
安如果沒有揪出部隊里的惡魔感染者和叛變者,那他要負部隊叛變損失的責任,或者是由于軍隊不能戰斗,而獨身在前線頻繁戰斗中折損力量,然后被太陽神教囚禁。
但安被眾人畏懼的地方就在于,他擁有教會和統治者們無法想象的能力,他在部隊中把惡魔化的士兵揪出來處刑,又一個個揪出了惡魔儀式的參與者,不聽他們任何辯解處刑。
但問題是,安似乎殺紅了眼。
“……之后和死者說過話的人也要死,談論起這些死者的人也要死,為死者辯解的人也要死……每一個人他都親自處刑,他用不知道什么魔法直接炸爛了這些可憐人的腦子,他一抬手這些尸體就會分解,只剩下一點衣物……”
幕后推手的目的達到了,廣場上逐漸變得嘈雜,有人說起安在土地施加詛咒,有人講述安讓一座城原地蒸發,有人回憶看見安把還沒完全惡魔化的士兵們砍成碎片一把火燒盡……而酒館外墻上一張沒撕干凈的海報,只留著一句“無論付出什么代價都要打敗惡魔”的標語——它立刻被“處刑劊子手”的海報覆蓋,上面畫著精美的圣火牢,像一座精心鑄造的圓頂涼亭。
廣場上聲音越發雜亂,但是雜亂中逐漸響起統一的口號,游客們站在原地振臂高呼——燒死他!
伊格注意到有幾個人在高喊之后,背對著人群悄悄離開了,伊格剛起身想要跟上去,突然一聲雷震炸響——是安在無差別釋放落雷,兩秒靜寂之后尖叫四散的人們倉皇失措,伊格不止追丟了目標,還和周圍幾個人一同被擠退了幾步,跌進了安的直接攻擊范圍之內。看到有人踏進攻擊范圍,人群立刻尖叫著散得更快了,伊格周圍幾個人趕緊跑進安全區,而他卻不能移開視線。
伊格眼中的安一直是柔軟的、溫暖的、干凈的,他的金發和圓月一樣的眼睛是伊格最喜歡的部分,伊格還能記得安親吻過他的感覺,無論何時回憶,似乎都是柔和的、平靜的。就算是……安托,也能看出那份優雅是貫穿他的行動始終。
而安現在困在圣火牢里,如同一只即將流血而死的斗獸。他雙目布滿血絲,兩手抓著圣火牢的欄桿,圣火在巨大的魔力沖擊下居然有一絲動搖,安的長發被燒掉一半,剩下被高溫燙卷,蜷縮在他脖子附近,安把手從牢籠的縫隙中伸出去,他召喚著雷云毫不顧忌地劈在廣場的隨機地點,他好像在罵人,但是伊格聽不清,因為安的聲帶已經被高溫烤到沙啞,他喊不出什么聲音,只有扭曲的憤怒的表情留在那張本來清秀的臉上。那張臉的左半部分也有燒傷的痕跡,他在這里面被困了七天,傷口已經結痂,又因為高溫干燥開裂,流出黃色的液體。他的手已經幾乎燒成一團肉塊,似乎有些地方已經露出骨頭。
伊格幾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動作,他想現在就跳上去,把安帶出來,就算他還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隱居的魔法師。但他要把安帶出來,帶著他逃跑。
可是納西艾爾的忠告在耳邊響起,“不要去救他。”
“這是他自找的。”
一道沙啞如泣血的聲優在伊格頭頂響起,傳聲魔法——是安。
“還輪不到你這種東西來可憐我……”安托咬牙切齒地說,伊格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但就算困在籠子里,獅子還是獅子,死神還是死神,而安托還是安托。一瞬間,巨大的魔力旋渦纏住了伊格,他立刻憶起差點被安托掐死的時刻。
未等伊格來得及逃跑,安托引燃了伊格體內的淫紋留下的魔力,那道魔力從小腹迅速擴散到雙腿,伊格感覺腹腔內冰冷至極,他雙手盡力環住自己,跪倒在地上。淫紋并沒有在發情那方面發作,而是發作成了詛咒,伊格感覺自己五臟六腑都在這股魔力的操控下錯位,疼痛讓伊格好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每個器官在哪個部分,他感覺自己的肝在向上擠壓肺,而心臟被血管緊緊纏住,也可能這一切都是幻覺,因為他的理性不能理解這種疼痛,不能理解為什么沒有任何創口還可以讓鮮血在他慘叫時從嘴角和鼻腔流出。
不只是胸腔,還有雙腿,骨架像塑料片一樣被扭出碰撞折斷的聲音,完全無法用力的大腿和痙攣刺痛的小腿互相抵抗,伊格只能跪趴在地上任由兩條雙腿并不均衡地用力去抵抗疼痛。
不知疼了多久,好像只有兩分鐘,也好像有半小時,安托似乎罵了一句“滾”,但是伊格沒有聽見,只是隱約覺得他應該是說了這樣的話,他硬頂著身體內扭曲的疼痛,奮力爬到安全區內,安托的魔法當即解除,那些疼痛仿佛都是幻覺,可伊格一旦用力,那些疼痛的記憶就會立刻填滿腦子,讓他無法動彈。
疼到渾身無力的伊格被周圍人架起來坐到酒館內的沙發上,他的鼻血還在往外流,但疼痛已經完全消失。周圍圍觀的人鴉雀無聲,只是有人默默給伊格遞了一張紙巾。
怎么說呢,伊格邊堵住鼻子邊想,謝謝安托沒有把淫紋往發情的方向引燃吧,不然自己可能會想在這里當場自裁短了。伊格覺得自己可能已經疼傻了,居然還有心思開玩笑。
他坐了很久,這期間有一個使用初級醫療法術的人給他檢查了一下,居然沒有任何地方有真實損傷,謝絕了熱心人要送他去醫院的提議,伊格腳步虛浮地回到了圖書館,跟前臺隨便揮揮手當做問好,去往地下室。
他打開門,解除了結界,納西艾爾一直縮在角落里,結界解除之后立刻飛過來貼在他身邊——但作為一個虛影,無論怎么貼,都沒有任何實感。
伊格實在是撐不住了,他貼著墻壁坐下來,冷汗順著頭發滴落,他嘴角和鼻子下的血跡還沒擦干凈,但是伊格不敢抬手去擦,因為只要一動,似乎那種攪亂內臟的疼痛就會卷土重來。
納西艾爾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緊繃地坐在他面前,臉色比剛剛受盡折磨的伊格還要慘白。
“好疼啊,”伊格不敢用力,聲音十分虛弱。他望著面前這個欲言又止的虛影,深深地盯著納西艾爾那對金色的眼睛,心里頓生出一種委屈,他掙扎著前傾身子,湊到納西艾爾眼前,虛弱地垂下頭,把額頭搭在膝蓋上,“好疼啊,安。”他埋著頭呢喃到。
劍靈的虛影明顯雜亂地劇烈搖晃起來,之后那投影像是生長一般拔高一點,身體的輪廓更加清晰,金發也抽絲般變長,之前用來匹配成“納西艾爾”的天真褪去,變回沉穩溫柔的氣質。雖然依舊是投影,但已經完全是伊格認識的安了。
兩人確實有很多話應該說,有很多問題需要理清,但安認為此刻這些不重要,他盡量環住伊格,把頭放在他的頸間,這片虛影不能觸碰到狼人,可魔法師遠在兩個世紀之后的感知還是體會到了一絲來源于體溫的熱度。
“對不起……”安低聲道歉,“對不起……”
伊格想回抱住安,但無奈安并不真實地在這,他抬手只會讓安的虛影泛起一層漣漪般的搖晃。
“嗯。”伊格回應他,回味這錯覺般的熱度。
伊格本來想再等等才戳穿安這約等于沒有的偽裝,但剛才安托下手太狠,實在太疼了,疼到不敢喘氣,疼到想當場死亡……
累了,不裝了,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