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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世界上還能有什么用?他活著還能有什么用?這些疑問和眼淚一起流進胃里,激起一陣猛烈的反嘔的感覺。
但現在,此時此刻,那個深夜里的問題,卻忽然得到了解答,在這張沙發上,在魔法師的眉眼間。伊格盡量輕地把被厚重手銬束縛在一起的雙手抬起,捻起一縷魔法師淺金色的像是陽光編制的線一樣的金發。他小心翼翼地吻上去——說是吻上去,實際上只有嘴唇虛觸到發絲就立刻離開,伊格的心跳好像在耳邊敲響一樣,充滿著興奮和一絲玷污了魔法師的深切罪惡感。
他或許可以保護安,他應該能保護安。雖然他還沒有解除身上這些東西,但是他正在逐漸恢復從前的力量。伊格把手搭在沙發邊,下巴輕輕擱在手背上。狼人在悄聲念出自己的誓言,其實已經興奮得指尖都開始泛熱。
安。
他在心里默念這個人的名字,感覺自己能為他披荊斬棘。
安睡了一上午,終于醒了,等到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了。“……好暈……”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沙發邊上,伊格坐在地上倚著沙發也在打盹,聽見安起身的聲音,狼耳朵抖動了兩下,狼人跟著醒來。
“怎么坐在地上睡的?”安伸手搭在狼人的頭頂,輕輕揉著。伊格順從地垂下耳朵任他摸,還不由自主地支起一些身體,去迎合安的手心。
“嗯……這幾天有些……”伊格把做噩夢這件事吞回心里,“有些睡不安穩。”
“是尾巴很痛么?”安轉手揉著伊格的耳朵根,揉得那雙狼耳舒服得一抖一抖的。
“沒有很痛,感覺像是骨頭里面有些難受……”反正不算是說謊,他的尾巴確實有這種感覺。其實并不抱希望覺得沒有尾巴的人類能理解。
安點點頭,把那根大尾巴的尾尖捏在手里,盡量手法輕柔地檢查了尾尖到尾巴中間的骨頭,實際上已經愈合,應該是尾椎連接的地方在修復,而其實安共情到了這種感覺,可人類沒有尾巴,安體會到的這種愈合的感受,大概比有尾巴的生物更加難捱,因為難受在那里,尾巴卻不在那里,大概就是幻肢痛的感覺。
安咬著面包,又回去整理那些飛龍相關的資料,繁雜又沒有條理。因為飛龍本來是只能稱為烏合之眾的群居魔物,在二百七十年前的大戰之后突然翻身形成了明確又高效的社會,而安只在戰后十年左右聽說過飛龍群居的島上飛龍發起了革命,卻不知道革命到底發生了什么,導致飛龍現在已經是南半球霸主了。
只看時間點的話,他倒是認識一個和“戰后十年”有關系的熟人。
安又查了很多史料,直到月亮都升得高,看得他快不認識飛龍這個詞了之后,終于找到了一絲應該和這位熟人有關系的證據。半夜三更摸黑進了倉庫,還好倉庫里有個巨大的玻璃缸在發光,才終于從角落里抽出一沓畫著尋人咒語的羊皮紙,他借著發光的水波確認了一下,從中拿走了幾張畫著紅色銀杏葉的。
“我之后一定記得把倉庫的燈修上。”在被不知道什么東西撞了兩次頭之后,安終于走出了倉庫。他燈系咒語沒背下來,火球術又只會往大了丟,倉庫接了燈的時候人類世界才剛開始用顯像管屏幕。
他總感覺自己的時間好像從二百七十年前的大戰之后就停滯了,像絞起來的磁帶一樣,偶爾往前轉動一點趕上節拍,而后又停下。
他提筆寫了點自己的疑問在這張畫了紅色銀杏葉的紙上,打算發給那位熟人。其實肯定是發郵件更方便,但是那位可能又在通宵補劇或者打游戲之類的,根本不會注意郵件,發即時通訊可能會被當做沒看到。還是去一張正式信函畢竟顯得自己認真在提問才會被重視。
安一邊嘆氣,一邊靈巧地把信疊成紙飛機,朝著窗口,手腕一用力,推著紙飛機飛了出去。然后感受到一絲不情愿的抵觸,回頭一看,發現伊格還在看著茶杯,一臉空白。
“不要再瞪啦,看得越久藥……額,茶越難喝。”安湊到旁邊打趣他,發絲垂到伊格的肩膀上。
伊格看著安的頭發,忽然想起自己昨天的所作所為,臉燙得不行,趕緊抓起茶杯一飲而盡。……這個人說他魔藥成績最后一名,自己還半信半疑。
嘴里的苦辣味還沒散盡,忽然一陣甜涼的味道從舌尖散開。安把從伊格的嘴唇上收回指尖,笑著說,“早上剛背的祛苦味的咒語,怎么樣,好點了嗎。”
伊格呆呆地望向魔法師,望著他滿含笑意的淺金色眼眸,陽光在他身后散開,映在狼人的眼睛里。
伊格出生以來的,第一次,想要親吻某個人,而這個人就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