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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本來想現在就提著武器跑去飛龍島,把鑰匙搶出來,但他發現了一個顯而易見地擺在他面前的事實,一直因為過于明顯反而忽略了,其實這副手銬并沒有鎖孔,也就是說并不存在鑰匙。
安本來以為,在飛龍眼里,伊格是名重要的“資產”,雖然他不愿意這樣去想。但看起來并不是這樣,淫紋在他身上亂用,手銬直接通過咒語鎖死了靈魂的一部分,而這副做工粗糙用心險惡的東西甚至沒有鑰匙。他們不僅折磨他,還希望他能死在他們手里,甚至不是通常對性奴的恨意希望他死在床上,而是單純地被耗死,被折磨死,想要他死后連靈魂都消散。
為什么?
安捉住伊格的手,摩挲著上面猙獰的傷疤。而伊格想要藏起它們,卻被安捉起來十指相扣。
安小心翼翼地問他,“我能……問問你以前的事情嗎,伊格。”
伊格點點頭,“我會回答您的任何問題,魔法師大人……但您可能不會喜歡的。”他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和低沉,仿佛回到了最開始的那一天。
安察覺他又誤會了,立刻否認到:“不是的不是的,我想問更加往前的事情,可以跟我講講嗎?我想之后有一段時間我們會生活在一起,而我對你的了解才僅限于名字…”安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如果你不喜歡的話可以不用回答我,我們今天就到這里,一會兒你可以自由行動……”
“沒有不喜歡。”伊格低聲說。他很想讓安知道他過去的事情,甚至為此暗暗高興,但酸苦最終還是占了上風,因為,那個“伊格”已經不存在了,這些過去的事情講完,之后或許會有多一個人懷念那個“伊格”,但無論如何,自己都已經不會再是那個人了。
伊格的故事并不算長。因為他按照公歷來算在世界上活了60年,以狼人種族的年齡來說,還是個年輕人。
伊格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在族群里被長輩們帶大,在他十幾歲的時候,他的族群離開了極北平原的那個世界國土最大的人類國家,開始了作為傭兵的旅居生活。開頭的幾年里,雇傭他們的總是人類軍隊,后來這支狼人在幾次小型戰役里看懂了也學乖了,和其他魔物一樣繞開了普通人類的戰場,開始同魔法師和一些比較弱小的魔物商隊打交道,幫助他們穿過那條聯通南北由魔法搭建的虛數通道,收取一些費用。又過了十幾年,他們和魔物的管理局達成了協議,成了管理局的代行人,接受管理局的調配和任務。他們的族長很喜歡這份工作,能幫助弱小的魔物活下去,也避免他們走投無路去危害其他魔物或者人類,而族長的喜愛就是狼群的喜愛,他們都曾在人類世界里生活,有著和人類較為相似的道德觀。
他們一直是七個人,伊格在其中不算武力值最強的那個,他通常的任務是收接和整理線報,所以因此學會了很多語言,他一直不是暴力愛好者,況且他年齡最小,族群內的長輩都很溺愛他,任他折騰自己喜歡的方向,對他在武力上的要求也不像其他族群里對年輕狼人那樣嚴格,反正狼人天生就強壯,就算不刻意磨練,也都是天生的戰士,而且族長覺得伊格的作用比打架重要多了,那些活得太久的老狼們玩不來管理局送來那些花里胡哨的跟人類合作的新東西,都是伊格在研究。
這樣有安然無事地過了二十幾年,對狼人來說確實是個太過于短暫的日子了。
最后那次任務,是飛龍島上那邊的人質解救,伊格事先查探的情報里收了很多雜亂的信息,內容南轅北轍,和任務上的介紹的情況完全不同,他提議或許可以分兩路去察看,族長同意了。只有伊格在這留守和管理局聯系,剩下六人一邊三個,伊格在等待途中直覺事情不妙,先跑到了族長所在的第一個地點。
而這里什么都沒有,沒有飛龍,也沒有他的同伴。等他趕到另一個地方時,噩夢剛剛開始。耳機里瘋狂地響著警報,管理局的聯系人在喊著都是陷阱,是那些飛龍黑幫的陷阱,但已經晚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在飛龍群的面前,狼人是這么脆弱的生物,幾只飛龍像狗在搶一只兔子那樣,扯碎了他同伴的身軀,血和內臟撒了一地。他呆愣地站在那里,一個人影飛過來把他撲倒,那算是他的養母,擁抱他最多的人,而現在手臂已經被撕掉了,兩只手都是。
乖,別怕。她說。她還說不是伊格的錯,所以伊格應該活下來。她轉身朝著她的伴侶,那是個喜歡狼型不喜歡人形的沉默狼人,她向她的伴侶點點頭,那條黑色的狼顫巍巍地伸出前爪在地上一點,地面上刺出巨大的冰錐,擋住了伊格的視線。
快走,你一定得活下去。伊格被她用力丟出了戰場,而最后映入眼簾的是飛龍的火焰,甚至照亮了半個森林,和正午的熱度融為一體。
伊格沒能逃掉,他再怎么跑也跑不過長著翅膀的飛龍,一條飛龍降落在他面前,把他逼到巖壁邊上,給他看了兩顆頭,問他,狗崽子,你認不認識他們倆?
有一個并不是伊格族群里的,甚至不是狼人,但他是伊格認識的人,一個蜥蜴人小商販。另一個是族長的頭。
伊格腦中一片空白。
他打了一架,可能是人形也可能是狼型,他割下了飛龍的腦袋,剖開了肚子,里面還有一些殘肢。他吼了很久,毀壞了周圍一切能毀的東西,另外兩條飛龍跑來對付他,都被他從跟開始撕掉了翅膀。
后來他倒在了那里,被拽回去簽了奴隸契約。
最開始只是普通的奴隸。后來他在飛龍眼皮底下放跑了黑幫扣留的商隊的人類,才被扯去頂了在黑妓院里的人類的名額。
至于被“特別關照”的原因,他也有數,他殺掉的飛龍應該地位不低,而被撕掉翅膀的兩條飛龍應該是近幾年都不會痊愈。
他從以上經歷里挑了一些相對溫和有趣的部分講給安聽。最后隱去了他被拉進黑妓院里的那件事。
他跟安講狼人們玩不來現代器械鬧出的笑話;講他那位養母非常會做的奶油燉湯;講他很小的時候因為族長對他溺愛過度不得不和對此不同意的同伴決斗,決斗方式是和拼人類的酒,最開始大家都覺得人類的酒不能怎么樣,結果他的養母用的是酒精濃度96%的生命之水,兩人喝倒躺了三天,最終一致決定所有事情以他養母的意見為準;他還講了他十幾歲時幫那條黑狼同伴追他養母的事情,被養母知道了后哭著罵他,她一直害怕自己有了孩子之后會忽略伊格所以拒絕同伴的追求,伊格抱著她,說不出什么安慰的話。現在想來非常后悔,他為什么沒勸她去過自己的生活呢?
安在一旁靜靜聽著,狼人說了很多話,很多有趣的事情,他偶爾也會笑起來,只是那張表情有點僵硬的臉讓笑容看著有點猙獰。
他第一次在狼人清醒的時候這么長時間地盯著他,心底泛起一絲想去親吻狼人的沖動,想去擁抱他,想接住他的眼淚。
安最終還是這么做了,他站起來,正好比坐著的狼人高出一些,他親吻伊格的額角,然后擁抱他,抹去狼人的眼淚。
“對不起,是不是又讓你傷心了。”安說。
伊格在他懷里搖搖頭,“沒有,沒有,我……”他否認到最后,不知說些什么。只能抬手回抱住安,把頭埋在他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