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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邁出門檻,清風吹去臉上的燥熱,梅娘步伐亂雜,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
宋阮郎說:“大表哥不在家,梅姐姐倘若無聊,也可到東院來。”
霎時間,梅娘心亂成麻,點頭抽袖,領著宋盼哥往南院去了。
南院桂花樹種的多,每到這個時節氣味濃郁逼人,撲簌簌的香味中帶股絲甜,讓梅娘不自覺咬著嘴唇。
沈氏正在庭前讀信,見到她后臉拉下來:“怎么才回來?”
宋盼哥被奶奶的臉色嚇到,下意識望梅娘身后躲,梅娘拍了拍女兒:“在東院說了會話。”
“哼,你還好意思去東院,生個不會說話的啞巴,怎么有臉往人前站。”
宋家南院只有宋官竹一個男丁,因此重男輕女的觀念很重,梅娘進門六年只生下女兒盼哥,加上不會說話,沈氏愈發看不上眼。
沈氏把信收起來:“官竹說今年能回來,有件事情我要先與你囑咐。”
宋家生意日漸壯大,宋官竹常年在外跑鋪,有時一兩年也才回來一次。每次寄信都給沈氏,說來可笑,直至今日,梅娘連自家丈夫的筆跡都沒怎么見過。
梅娘:“娘請說”
沈氏:“官竹在外納了一房妾室,現在已身懷六甲,到時一并回來。”
自己的夫君納妾,身為正妻的梅娘唯有埋頭沉默,沒半點哭鬧的舉措,許久:“兒媳知道了,只要能為宋家開枝散葉,梅娘沒意見。”
沈氏:“嗯,還算你通情達理,金姨娘那邊你也去招呼一聲,省得她到時候胡攪蠻纏。”
在得知梅娘生的是女兒后,由沈氏做主又給宋官竹納了一房妾,名叫金媛,家里做木材生意,比梅娘小三歲,進門同年就生下一個女兒,名叫望娣。
不過金媛與梅娘的秉性大有不同,她嬌蠻刁蠻,潑辣十分,與沈氏時常對著干,半點氣都不愿意受。
午后,梅娘陪著沈氏去廟里上香祈愿,觀音送子廟一直都香火鼎盛,隔好遠就能聞到香味。
下了馬車,梅娘緊跟著沈氏,對香油錢沈氏從不吝嗇,每次都上百兩的捐,唯恐上天就此斷了他們家的香火。
之后沈氏去拜觀音,梅娘去買香,不知不覺中日頭逐漸偏西,赤紅的霞絲猶如女子展開的輕紗蕩在天邊。
這廂宋家東院也是不安生,南院里的三舅母又哭哭啼啼地來了。
宋阮郎暗暗汗顏,詢問:“找到菊笙表哥了?”
“沒有,他們騎馬找了幾十里都沒找到,該怎么辦啊東家。”
累了一天的宋阮郎被哭吵的腦子漲疼,暗嘆一口氣,輕飄飄地說:“紅袖,差人去官府一趟。”
豈料莊氏一聽,情緒倏然激動,厲聲反駁:“不行,不能報官啊東家,如果外人知道了,那菊笙回來還怎么見人啊。”
宋蘭兒也不情愿這么做,道:“是啊,這豈不是讓人看笑話嗎?...再說...再說我還沒成親呢...”
宋蘭兒十七歲,按理算是大閨女了,原先定了一家親,準備發帖的時候,她又不愿意了,婚事這才拖到今日。
思來想去,宋阮郎被迫打消了報官的想法。
“行了,舅母先回去,此事我會查的。”
“東家,那就辛苦你了,你舅舅上京送藥,舅母只能來求你..”
說著,舅母又哭起來,宋阮郎見慣了這路招數,也提不起什么心疼來。忙叫宋蘭兒把人攙扶回去,叮囑幾句好生照料的話。
宋阮郎的母親原本是宋家掌事,住的東院也是最大的,攏共三進院,亭臺樓閣、曲徑通幽,冬有紅梅,夏有荷花睡蓮,一年到頭都缺不了花色。
到了廂房院落,紅袖癟嘴吐聲說:“東家,西院的事情,其實咱們不管也行。”
原先東院發喪的時候,也不見西院有多緊張,假模假式地來吊唁,硬生生擠了兩滴眼淚就走了。
當時宋阮郎只有十歲,按祖上的規矩,應該被接到南、西兩院輪流教養,當時莊氏以膝下有兒有女為由,有心無力,不愿照顧。
現在六年過去了,西院反倒好意思舔著臉來找小姐,真是臉比城墻還厚。
“宋家東院是長房,又是大掌柜,出了事,我不好袖手旁觀。”
紅袖點點頭,但仍是心有不甘,為宋阮郎抱不平:“以前爭大掌柜的時候,也沒考慮長房不長房的。”
周家祖上并無重男輕女的陋習,宋長纓雖然是女輩,但經商是一把好手,當年宋老爺不顧眾人反對,毅然決然地把家業交給了東院。
后來宋長纓去世后,也就交給了女兒宋阮郎,這點至今也沒變過。
宋阮郎命紅袖去備馬車,剛出門,就看到縮在墻角的宋盼哥,小姑娘看她還有些害怕,但黑溜溜的大眼睛卻透著渴望。
她慢慢靠近宋盼哥,蹲下身:“怎么自己出來了?娘呢?”
宋盼哥眼眶委屈地蓄淚,小嘴撅起微小的幅度,十分可憐。
紅袖說:“聽說南院都去拜觀音了。”
二舅母自來就信奉神明,經常去廟里也不足為奇,宋阮郎擺擺手抱起盼哥:“那今日小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她本以為盼哥跟梅姐姐眉眼有幾分相像,沒想到脾氣也差不多,溫柔乖順的很,一抱起來,就乖乖趴在她肩上。
宋盼哥抱著她上了馬車,邊巡鋪子邊給她買吃的,等到了藥鋪,小盼哥已經完全被美食俘獲。
藥鋪楊掌柜說:“東家,晚上在這里吃還是回去?”
宋阮郎讓盼哥坐在腿上,越看越覺得喜歡,抽空看一眼掌柜說:“你去準備點,一會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