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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愛這才笑出兩分真意來,招手讓天青附耳過來,兩人耳語一番,便直奔臥房而去。
是日午后,十幾輛掛牌“郭記”的馬車就從城門魚貫而出。只有排在前頭的四駕馬車供主子用,后頭的十輛騾車都是隨從、行李專用。結構精巧的大馬車內,雖然成人難以站立,但容納十幾人圍坐還綽綽有余。車上早備好了五條案幾,為首的主人位留給莊小少爺,鈴珠則被安排在身側;下頭的座次也與此類似,一名主子帶一兩名妓子,斟酒服侍。
娼妓們先是被驢車從秦樓載到城門,再依次入馬車坐定。鈴珠上的自然是為首的馬車,只見車內已坐好了五位年歲不一的公子哥——笙哥也在作陪之列——每張案幾上都擺著瓜果與冷菜,等到車隊啟程,又有仆人不時送來熱好的蒸碗,還未開席,案幾就擺的滿滿當當。
莊然一見鈴珠膚若凝脂,淡施鉛華,更比夜間還美上三分,不由笑著招手讓快就坐。又親自夾了兩筷子蒜泥白肉,低聲問他昨夜睡得可好、可乘過馬車云云。
鈴珠微笑道:“奴家何德何能,不敢讓老爺憂心。”兩人正細語溫存,下首便響起笙哥與其主人的笑聲,并往鈴珠這邊覷。
莊然道:“這還沒喝上三杯酒呢,老四你又作怪!還不快速速交代了,你和你家的小娼婦,又編排什么壞事呢?”
下頭那客人搖頭晃腦道:“豈敢,豈敢!還不是你莊少爺太會疼人,惹得我這個小寶貝醋意大發,非要我也喂他吃菜才肯罷休。依我說……”
另一名客人插話道:“劉四爺又開始發長舌婦的毛病了!兀那兔兒爺,你主子拿你取笑,你還不錘他?快塞他一嘴麻油鴨子,別叫他發癲了!”
笙哥笑瞇瞇道:“哎喲,奴家可不敢呢。奴家現在堵他的嘴,過一會兒還不知道這渾人要用什么堵奴的嘴。四爺素來嘴上沒個把門的,下頭的金剛杵卻是個鋸嘴葫蘆,死活不肯吐,上回吃得我嘴腫了兩天,可再不敢了!”
適逢酒過三巡,眾人都被說得心猿意馬起來。有客人含了口酒,拉著妓子就親,酒液也被渡了過去,親得那女妓面若紅霞,嬌嗔不已。也有一位干脆歪到妓子身上,枕著酥胸飲酒,讓女妓替他夾菜吃。
笙哥用手指沾了酒,在瓷碗邊上畫圈,擦出音律來,唱道:“座上香盈果滿車,誰家少年潤無瑕。為探薔薇顏色媚,賺來試折后庭花。半似含羞半推托,不比尋常浪風月[1]……”婉轉嬌柔,媚眼如絲,唱到酣處還起身走到車中間,扭著腰肢學起女妓的鼓上舞。
“回頭低喚——”歌聲戛然而止,眾人不自覺均被吸引,屏息凝神,注視著演出時艷光四射的笙哥。小倌壓低聲音,仿佛床笫私語,呵氣若蘭:“回頭低喚快些兒!叮嚀、休與……他人說……”
“好!”莊然撫掌大笑,解下腰間一枚玉玨擲到笙哥身前。“輕歌曼舞,余音繞梁,使人如臨天宮,看賞!”
笙哥軟下身段謝賞,又笑道:“莊爺謬贊了,奴家不過年少時學過兩日南調,適才酒興上頭,給諸位爺獻丑了。若論才學,莊爺身邊這位鈴珠弟弟,才是秦樓的一絕呢。”
鈴珠正盤算著出逃一事,聞言先是自得,又惱笙哥借故生事,只笑道:“哥哥何必自謙。我也不過識幾個大字罷了,微末伎倆,怎配稱才學?哥哥還是好生服侍主子,也不怕四爺真信了你的話,轉手把你丟開呢?”
笙歌冷哼一聲。那廂劉四又喝空了酒杯,敲著盤子要笙哥倒酒,他這才坐回原位,媚笑著貼到劉四懷里,一邊斟酒,一邊說些湊趣的話。劉四被奉承得如坐云端,扒開笙哥的外衫,埋頭就去親男妓的頸子;車內其余客人也云雨起來。
鈴珠一面心底嫌惡,一面又不敢得罪莊然,正要把手伸到莊然胯下服侍,卻被捉住了手腕。莊然喝紅了臉,醉眼朦朧地湊到他耳邊說:“小乖乖,不急著弄我。我昨兒賭錢賭到后半夜,身上還不大爽快。劉老四家的小娼婦說的話,你也別往心里去,等到了莊上,且有你施展的地方呢。”
鈴珠正不解,耳垂冷不丁被含在嘴里吮吸,嘶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莊然反被逗笑,伸出舌頭又舔了舔他小巧的耳垂,繼續說道:
“心肝兒,實話同你說,明日我們約好了要在莊內扮民街,主子們是微服的客人,你們就要喬裝成各行各業的小工。我早買下了一個窮酸文人的字畫攤,知你伶俐又有學問,那攤子正是給你留的。你若是明兒演得好,就是給我爭臉,想要什么,爺都給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