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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機械的女聲一直重復著提示語。
恐慌和絕望泡沫似的包裹著他。嚴松祁的喉頭像塞了一塊石頭,他的胃不停痙攣,捂著胃,低頭嘔出了一口血。
媽媽肯定在逛街沒聽到,我得去找她。
嚴松祁眼睛一亮,匆匆往外走,撞倒了旁邊的桌子和文件。
他奔下樓推開門,猛烈的陽光讓他短暫的失明。他遮住眼睛緩了一會,看到門口站著兩個警察。
“嚴松祁是吧,案件嚴重緊急,請跟我們走一趟。”
嚴松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警察局的。
此刻,雪白的房間里擺著三具蒙著白布的尸體,嚴松祁呆呆地看著,仿佛也成了一具尸體。
嚴松祁看了嚴江海和嚴江川的尸體,最后來到第三具旁邊。
不知過長時間,嚴松祁抬手慢慢揭開那塊白布,如同慢動作,一點點露出白布下的面容。
女人姣好的面容有些發白,她閉著眼睛,面帶微笑,像是睡著了一般。
嚴松祁有種不真實感,這一切仿佛在夢中。
嚴松祁怕吵醒她一樣,輕輕摸了摸她的臉,觸手冰涼,他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的媽媽死了,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體,巨大的悲傷籠罩著他。
他好疼,像是骨髓里長出了荊棘,將他緊緊纏繞,遍體鱗傷。
他握住女人冰冷的手,慢慢跪倒在地,他赤紅著眼睛,發出無聲的哀嚎。
嚴松祁面對不停詢問的警察,腦海中回蕩媽媽的話——松松,你要好好地,努力地活著。
嚴松祁說媽媽有精神分裂癥,他說媽媽早上出門看起來很正常,他還說媽媽跟叔叔之間沒有什么矛盾。
嚴松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別墅的。他站在空曠的房間里,空氣中還殘留著媽媽的氣息。
媽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媽媽喊他吃飯時的聲音,媽媽看他時慈愛的目光,在嚴松祁腦海中閃個不停。
寂靜和空虛四面八方壓過來,嚴松祁重重喘了口氣,佝僂著腰爬上樓進了媽媽的房間。
黑暗中,他蜷縮在床腳,裹著被子,溫暖的氣息包裹著他,就像媽媽的擁抱。
陳甜女得到消息后,匆匆趕來。
“松松,都是甜甜姨的錯,你媽媽打電話問過我,是我給她說了綁架的事……”
門外傳來隱忍的低泣聲:“要打要罵隨便你,只求你出來好不好,你這樣會憋壞的。”
陳甜女紅著眼睛哀求著,除了手掌,她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門內靜悄悄,她也不敢說讓嚴松祁別做傻事的話。
幾天后,事情終于塵埃落定——銀鷹酒店持刀殺人案系張某有著嚴重的精神分裂癥,發病時殺了兩個小叔子。
至于為什么會自殺,給出的解釋是無差別攻擊。
陳甜女穿著一身黑衣,胸前別了一朵白花,神情哀慟,啞著嗓子說:“松松,今天是你媽媽下葬的日子,出來送送媽媽吧。”
依舊沉默。
陳甜女心如刀絞,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她捂著嘴抽泣:“你是不是恨甜甜姨,我也恨死我自己了,恨不得死的人是我。”
“我沒恨過你,麻煩甜甜姨送我媽媽一程了。”
陳甜女聽到房間里的聲音,心中一喜,趴在門上說:“你出來好不好,你這樣我很擔心。”
“別擔心,我沒事,我只是想靜一靜。”
平靜的聲音讓陳甜女高懸的心放了下來。
聽到門外離去的腳步聲,嚴松祁轉了轉呆滯酸澀的眼珠子。
他咬住手臂,血立刻涌出,他像感覺不到疼。他被困在一個漆黑的深淵,他找不到出路,黑暗一點點蠶食他。
心中充滿了無法發泄的暴虐和恨意。
一絲光亮出現在嚴松祁眼前,他抬頭看到媽媽含笑站在他面前。
“媽媽是來接我的嗎?”
他慢慢爬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進浴室。浴室鏡子中照出一張面容蒼白,眼底烏青,死寂如灰的臉。
他打碎水杯,撿起碎片,又搖搖晃晃地坐回床腳。
嚴松祁抬手劃向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