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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兩人又借著酒意聊了不少瑣碎之事，瞿影和傅朝白便一直在旁聽著，雖然不插話，心中卻各自泛起了萬千思緒。

此時周遭安靜下來了，瞿影單手撐著桌沿低聲喃喃著：“顧師父當(dāng)年給每個弟子都鑄了一柄劍，唯獨贈我的是一把匕首，想必是看我并非用劍之才吧。匕首名為′無悔′，此生不悔所行之事；南宮様?shù)膭咀鳌錈o妄′，是謂警戒邪道不行……”

傅朝白一直在旁靜靜地陪著瞿影，他發(fā)現(xiàn)從一開始蒲俞松提及東方韶恣之事后對方的情緒就不太對勁，結(jié)合先前多次打探東方韶恣在揚江的往事，他心中多少也有了點猜測。

但這些終歸是瞿影自己的私事，暗匣中人基本上個個身世飄零，不去打探彼此的過往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有傅朝白并不打算破這個例，他扯開了話題：“無悔……簡單二字，實則極少有人能做到。”

傅朝白鋒利俊郎的側(cè)顏在陽光下宛若鍍了一層金邊，他分明不太喜歡光，卻又是那么適合站在光下。

看到瞿影在看著自己，傅朝白沖著他溫柔一笑：“阿淼，你會做讓自己后悔的事嗎？”

“我、我也不知道……”瞿影無言以答，對方分明不是在正經(jīng)地提問，但他卻不愿草率地回答這個問題。

會后悔什么呢？后悔入暗匣？后悔答應(yīng)那件事？后悔修習(xí)毒術(shù)？亦或是后悔認(rèn)識南宮様？

但是想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心中諸多疑云還未揭開，現(xiàn)在談一生無悔實在太早。

“阿淼。”傅朝白見他又在走神，便扶著他的肩膀蹲到他面前，仰頭望過去的眼眸里含著讓人沉淪的安全感，“生入暗匣，死無歸處。主使們說過，這是刻在我們每個人心上的警示，可我卻從未認(rèn)同。我們是活生生的人，只要心臟還跳動一日，就應(yīng)該為自己爭取一日的自在。我知道……我們進暗匣的目的并不相同，肩上的擔(dān)子也不一樣，但我就是想護你平安。這或許是永遠不會后悔的一個決定。”

瞿影啞然，傅朝白這番直白的話語直擊他心底，瞬間就牽扯出了那日在鳯花澗墜崖時的畫面——他根本沒想過這人會冒死來救他。

然而此時這人正以一種溫柔又堅定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寬厚有力的手掌還牢牢鎖著他兩側(cè)的肩膀。

瞿影腦中浮現(xiàn)出一片寧靜湖泊被微風(fēng)拂過蕩起漣漪的畫面。他的心跳的有點快。

這些年在殘酷又嚴(yán)苛的訓(xùn)練之下，瞿影早就成為了一名優(yōu)秀得無可挑剔的暗探殺手。一次又一次的任務(wù)讓他看遍了世間人物的百態(tài)，那些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斷變換的神情和語態(tài)，一直以來都是他隱藏自己的面具。他習(xí)慣了不輕信他人，習(xí)慣了處處提防，習(xí)慣了波瀾不驚。

傅朝白是第一個沖上前摘下他的面具的人。

正如此刻，瞿影在傅朝白的眼眸中抓住了一些不曾見過的東西，那就像是見慣了荒蕪沙丘的苦旅人猛然落入滿天星河。但他不敢伸手觸碰，生怕是如夢泡影。

瞿影不動聲色地掙開了他的手，站起身收拾起桌面上的碗筷，方才那灼熱的目光似乎還在他的眼角留下了些許余溫：“……再休息兩日，我們得回去復(fù)命了。且不說我，你憑空消失這么多天不會被東方主使問罪嗎？”

傅朝白也順著他站了起來，臉上已經(jīng)沒了剛剛那般正經(jīng)的神情，壞笑著湊近了耳邊：“怎么，你擔(dān)心我啊？”

“傅朝白，我在跟你說正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數(shù)。”傅朝白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竹筒，在瞿影眼前輕輕晃了晃。

瞿影自然認(rèn)出了這是暗匣內(nèi)用于傳遞任務(wù)信息的物件，沒想到傅朝白身上原來還帶著未完成的任務(wù)。

“我回去時順路把這個完成了就行，途中耽擱一陣子，想必主使大人也不會追究太多。”

瞿影看著他手里的小竹筒，突然覺得自己根本不用為這人擔(dān)心什么，他總能在嬉皮笑臉間安排好一切：“你可真是算無遺策啊。”

“多謝夸獎。”傅朝白將竹筒打開，倒出一張小紙條，“那么這位同僚，要陪我走一趟禹州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