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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堯帝殺了禹的父親鯀,舜流放了堯帝的兒子丹朱,世人流傳的堯禪讓于舜,舜于禹,成就的治世美談果是真的嗎?”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呢?不夠都是后人編排,除非去遠古親眼見證一番,否則誰能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樣的。”
湖岸邊升起一簇篝火,嬴政脫了上衣披著外袍烤著魚翻著面,坐在他對側(cè)的扶蘇托著下巴等著吃,手里拿著兩顆紅彤彤的野果子啃一口。
這些果子太醫(yī)看過了,是可以食用的,那些隨從氣喘吁吁跟上來看到嬴政親自下水摸魚,上公子蹲在岸邊瞎指揮,時而不時拋上來兩尾活蹦亂跳的銀魚,場面分外熱鬧。
可惜熱鬧沒看夠就被扶蘇指揮著去打獵找可以做配料的野草了,嬴政嫌人多礙眼,將人趕得離他們遠遠的,于是兩處的火堆中間相隔了很遠的距離。
“堯幽囚,舜野死倒是很符合歷史推測啊,不然的話丹朱可是太子人選,當(dāng)年也有很多人支持他的,要是他真的殘暴不仁,完全沒有一點可取之處,豈會有祝融等追隨者?”
扶蘇說著忽然想起來了,“父皇,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和那丹朱的處境還挺像的,堯帝老了以后舜得到了共工等人的支持,那句話叫什么來著,君失臣兮龍為魚,權(quán)歸臣兮鼠變虎。”
嬴政聽了很不是滋味,硬邦邦的問了句:“朕很老嗎?”
扶蘇一愣,“啊?我沒說你老啊。”
嬴政面色不虞地道:“你剛才不是說堯老了以后連丹朱都護不了,你不正在暗示朕嗎?你若這么不放心,朕也可以讓位給你。”
扶蘇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他被嬴政的腦補能力小小的驚到了一把,合著他就是議論一下古人都能讓嬴政有感而發(fā)啊。
那他要是再談及娥皇女英,嬴政是不是還以為他要找兩個女人來坐享齊人之福呢。
“我沒有這么想,你要對自己自信點,父皇在我眼里可還年輕得很呢,你連白頭發(fā)都沒有,談老還早得很吧。”
“是嗎?”
“是啊,哎,翻個面,要烤糊了。”
扶蘇咬了口果子想了想說:“不過丹朱和我沒有可比性的,起碼后世之人肯定不會用殘暴荒唐來形容啊,他被流放也不虧了,起碼還保了條小命。”
嬴政越聽越不對味,眉頭一直皺著,早知扶蘇能一套一套的說這么多,還不如不到九嶷山來,真教他窩心得很。
嬴政將手里烤得差不多的魚遞給扶蘇,“餓了就吃,食物都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扶蘇拿著烤魚坐到一旁鋪著梧桐葉的平石上,魚香誘人垂涎,單憑香氣已經(jīng)和羌桃姑姑和傅姆的手藝差不多了。
小心翼翼吹涼了咬上一口,魚肉烤得酥焦,灑了香辛料和鹽巴遮住了腥氣,入口的香軟酥脆,咸淡適中,扶蘇吃得很滿足,愜意的晃著小腿享用著。
嬴政一面靠著魚一面觀察扶蘇的反應(yīng),聽他贊不絕口心里很是受用,表面上倒不顯出來有多得意,只專注手里的魚肉翻著面,烤完了又遞給了扶蘇。
扶蘇吃第一條的時候很快,到第二條吃到一半就差不多了,推給了嬴政,吃飽了像個饜足的小動物滿足的舔了舔嘴角,良心發(fā)現(xiàn)要孝敬嬴政一把,主動提出他來烤魚。
但烤魚也是要有天分的,扶蘇小時候就沒學(xué)會,一直到長大還沒學(xué)會,正常情況下他只需要等著吃就可以了。
第一條外面烤糊了,里面是生的,第二條一面酥黃而另一面則成了碳,烤第三條熟練了點,可不知扶蘇是怎么操作的,串桿從中間斷了,魚也掉進火堆里。
扶蘇不氣餒,再接再厲禍禍第四條時嬴政也吃完了他剩下的半條,嘆了口氣阻止了他,“王兒,朕不想摸黑再抓魚了,你給朕留一點吧。”
扶蘇訕訕收回手,挪了位置給嬴政,他看著嬴政麻利的把剩下的兩條串好架在火上,不服氣地問:“父皇,我為什么就烤不成功啊,你教教我。”
嬴政淡淡道:“你性子焦躁沉不下心,一心著急熟,忽略了過程,自然是導(dǎo)致魚肉受熱不均,一面糊一面焦的,多點耐心就好了。”
他側(cè)頭看了看垂頭喪氣的扶蘇,覺得孩子還是鼓勵鼓勵為好,便又說道:“不過你也不用傷心,多聯(lián)系幾次就好了。”
扶蘇磨拳霍霍,躍躍欲試,“那父皇你讓我再試試。”
嬴政立刻說:“等日后有機會再練習(xí)吧,這次朕沒準(zhǔn)備那么多魚給你練手,這次就算了,你也做得很不錯了。”
扶蘇看著自己的成果默默別開了臉,能對這一堆不能下咽的東西說聲不錯的,除了嬴政也沒有第二個睜眼說瞎話的了。
半個時辰后,吃飽的扶蘇在山崗上溜達,不遠處有侍從正在搭建帳篷,他以天黑為由要求留宿一夜,明日再下山。
月懸中天,四野闊闊,扶蘇一手抱著文理,一手揉著沉光毛茸茸的腦袋,笑得眉眼彎彎,十分愉悅。
這兩個家伙不是是聞著他的味過來的,還是聞著烤魚的味過來的,他的失敗品終于有了用武之地,扶蘇開心的緊。
他的笑顏又明媚又純粹,身側(cè)的帝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被他的笑容吸引了似的,像追逐火焰的飛蛾般追了過來,微涼的指尖點在了扶蘇的唇角,浸入那一抹如月光的笑容里。
扶蘇忽然被碰了臉,疑惑的回頭看嬴政,后者不動聲色的收回手指,看到前方飛出來的螢火蟲,轉(zhuǎn)移了話題,“小狡童看那里,漂亮么?”
“很漂亮。”扶蘇眼睛一亮,他還是這一世第一次看到螢火蟲,一片片光點飛舞交織出點點星幕般的美景,令人賞心悅目。
嬴政只能看到扶蘇這個唯一的美景,淡淡地想,再漂亮也沒有你漂亮。
深山里的氣候和山外是不同的,扶蘇興致勃勃地拉住了嬴政的袖子說:“父皇,我們過去看看吧,前面肯定有很多螢火蟲。”
嬴政理所當(dāng)然的牽住了他,把人往自己這邊一拉,他懷里的那只野貍貓就抱不住了,喵嗚叫了聲跳到了地上。
受動物歡迎也不是什么壞事,豹子和貍貓狐貍都是有靈之物,它們會接近扶蘇也自是因為扶蘇不同于一般的凡夫俗子,傳出去也是美談。
但這些動物不分場合的粘著扶蘇就讓嬴政不太滿意了,在他想來夜下漫步是增進關(guān)系的好機會,它們就不適合跟著了。
大抵是因為嬴政的排斥意味太明顯不過,沉光和文理居然真沒跟過來,黑豹閑庭信步的走進林間不知是去消食散步還是去捕獵了,而那只靈性的貍貓則在原地轉(zhuǎn)圈咬尾巴,后來撲著螢火蟲玩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