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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谞冷冷盯著嬴政的身體仿佛無法承受多度的悲愴而彎下去了腰,蜷蹲在他面前,拋棄了所謂的帝王尊嚴,像一只棄獸一樣可憐。
白谞最后說:“你想看他嗎?隨我來吧。”
嬴政恍然了一瞬才后知到狂喜,“你,朕就知道你是騙朕的,扶蘇還活著對不對?快帶朕去……快,我要看他,現在就要。”
白谞看他的眼神好似有幾分憐憫,連根深蒂固的深惡痛絕都沖淡了不少,搖了搖頭,只說:“陛下隨我來就知道了。”
嬴政高興早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這個簡陋的土包,視線晃花,看不清上面的字,也聽不清白谞的聲音了,大秦帝國長公子……之墓?
誰的墓?長公子?扶蘇?!
嬴政頭一暈,腿一軟,癱倒在簡陋的墓碑前,這么簡陋的土丘怎么可能會是扶蘇的陵寢!
他可是為扶蘇修建了一座陵墓,放著一整套衣冠,就在他自己的棺槨旁,等他死后,他是要和扶蘇合葬的,誰敢把長公子葬在這種荒蠻的地方了,他的扶蘇值得世間最好的一切。
嬴政不管不顧的去刨,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只是一個土丘就想糊弄他,沒看到扶蘇的尸體之前,他什么都不信。
白谞好像在拉他不讓他破壞扶蘇的安眠,但又好像是嬴政自己的心魔作祟,隨著土被刨開,周圍的一切逐漸開始扭曲幻滅。
不過一個幻覺而已,幻境主人的精神瀕臨崩潰,這個幻境自然也就維持不下去了。
最終嬴政只看到了一套衣冠,頓時松了口氣,癱軟在地上喘著粗氣,心情就像死過了一樣,無法言說的刺痛。
“父皇?”
耳邊隱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輕輕的喚著他,嬴政渾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僵硬得一動不敢動,生怕這也是幻覺。
哪怕嬴政清楚的明白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他還是不可救藥的抱著隱秘的期待,如果真的是扶蘇,就算是假的,他也甘愿沉淪一輩子。
身后的腳步聲慢慢走近,就像是踏在了嬴政的心跳上,踩著精準的鼓點,踩著他的呼吸一步步走到了面前。
嬴政的目光一下子直了,他屏住了呼吸緊張的望著眼前的青年,生怕呼吸大一點都打擾到了他,提早驚破這場難得的美夢。
這還是嬴政第一次夢到扶蘇,他貪婪的汲取著扶蘇的氣息,死死的盯著眼前之人,拼命的銘記著扶蘇的樣貌。
下一次再見,不知還有沒有那個機會了,他記得長君的提醒,浮生夢只有第一次有效,后面繼續用非但不會有效果,還是慢性自殺。
“扶蘇,是你嗎?”嬴政聲音都在顫,小心翼翼的問。
“當然是我了啊,父皇這里是什么地方啊,你身上怎么都是土啊,你去哪兒了?咦,這里為什么會有兩口棺材,你不會是發現自己命不久矣,要拉著我來陪你殉葬了吧。”
扶蘇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發現這是個地宮,還看到其中一個敞開的棺槨里整齊的放著一套他的衣服,不由感到無語。
嬴政眼眶發熱,他想去觸碰扶蘇,可低頭看到自己一手的臟污,局促的把手背到身手,眼巴巴的看著扶蘇到處亂轉,生怕他跑了。
扶蘇表情無奈但也沒太在意,這很符合嬴政的行為邏輯,他更關心嬴政到底從哪兒弄得這么灰頭土臉,就像在泥溝里滾過一樣。
“好了好了,先去華清池洗洗吧,你帶路,對了,我是怎么進來的?”扶蘇疑惑的皺了皺眉,他沒這個印象了,于是怪罪到嬴政頭上,“一定是你搞得鬼吧,不行,我得找太醫給你瞧瞧,你別腦子真的生病了,一天到晚盡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嬴政再也忍不住先用手指勾到了扶蘇的衣袖,在扶蘇奇怪的握住他的手時,無可控制的將人帶入懷里,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泣音,“扶蘇,你終于回來了。”
扶蘇更奇怪了,“嗯?我哪也沒去啊。”
嬴政緊緊擁著懷里失而復得的人,如獲至寶,死死的抱著不肯松手,好怕夢一松就碎了,“真好,真好。”
不要走了,再也不要走了。
三日后夢醒,嬴政立即將長君從咸陽獄里放了出來,答應了長君的條件,不管付出什么樣的代價他都愿意,哪怕要他的命也再所不惜。
嬴政終于明白他最怕不只是失去扶蘇,而是連最后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他沒有下那道詔書,他不希望扶蘇死了還在記恨他。
他向長君提出一個條件,等扶蘇真正歸來的時候,他要親口告訴扶蘇,他的父王從來不舍得傷害他。
不論這一過程不能要等多久,他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