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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秋挑眉,“殿下真不明白還假不明白?”
扶蘇被他的話唬了下,思及嬴政對魏曦冉的態度已然變了太多,心頭不安起來,此刻見他偏在關鍵時刻神神叨叨,沒好聲道:“有話直說,彎彎繞的好似黃河九曲十八彎,我沒工夫陪你磨嘴皮子。”
“行,那我就直說了?!痹角锇朦c尊卑也不在意的往扶蘇面前一坐,拿起桂花糕吃起來。
吃完喝一口茶,被扶蘇踢了一腳,才邊吃邊說道:“殿下也發現了吧,其實陛下是想魏少師死在牢里的,不然也不會派人給他送去毒酒。這也不是頭一遭了,陛下生性多疑之人,又偏執專橫,獨裁霸道到了極點,我也想不透,他為何對一個沒什么威脅的魏曦冉步步緊逼,恨不得除之后快?!?
扶蘇想反駁一時竟無從反駁,畢竟細細想來,這確實事實。
不知從何時起,嬴政對魏曦冉的態度就變得非常的不耐,提一下都不行,扶蘇隱約有個念頭,但怎么也抓不住。
關鍵是越秋說得半點不錯,一個小小的魏曦冉絕對不是嬴政的對手,名義上是楚國國師,可實際上半點權力也沒有,不過一個空銜,嬴政委實不需要忌憚。
“而且殿下,你沒發現你的處境才令人擔憂嗎?陛下這般看重你,又不立你當太子,你就不怕有一天這份恩寵惹來妒恨,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
越秋是混跡江湖的,似乎生來就不知何為懼怕,天子之威也可以拿來戲說,更不要說扶蘇又是沒有架子的,相熟之后當著面也能胡言亂語,半點不顧忌。
扶蘇涼涼掃了他一眼,“越鳴骰,管好你的舌頭,今時不同往日,你在外若也這樣亂說,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的口舌?!?
“你放心,這些話我也只在你面前說說而已,還沒蠢到昭告天下。不過說真的,殿下就沒有擔憂過嗎?”
扶蘇把玩一圈黃玉杯,淡淡地道:“擔憂什么?你認識的是酒肆里的杜若,哪里是秦宮的扶蘇?”
越秋哼哼,“就怕到時候,你連杜若都做不成。”
“豈會呢,我還不至于淪落那般田地?!狈鎏K冷然一笑,別的不提,就憑熟知歷史這一條,即便不做大秦的長公子,他到哪兒都餓不死自己。
“好吧,言歸正傳,魏曦冉怎么救?”
扶蘇沉吟半晌,忽然說:“不救。”
“什么?”越秋驚訝的被嗆到。
扶蘇有了自己的計算,想了想才說:“算算時候,長君侯應該聯系上熙和了,有他在,從咸陽獄帶個人走應該不是難事。如果真是你說的,我若插手,豈不是把他們往死路上逼嗎?”
“那你就穩坐釣魚臺,不管了?”
“我現在連這座宮門都出不去,還能怎么辦?”扶蘇一指緊閉的殿門,流露出無可奈何來。
自身的處境也是扶蘇決定息事的緣由之一,這一回嬴政是真火了,往昔他禁足的次數屈指可數,有時說幾句軟話就過去了,但這一次,行不通。
扶蘇不敢賭,他也不敢硬來,要是真應了越秋說的火上澆一把油,怕是長君侯費盡心機都不能救出魏曦冉,他不愿意看到。
不論是為了魏曦冉還是嬴政,他都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此刻的長公子抱著一種天真的想法,也是嬴政灌輸給他的,好像只要他乖一點,順和一點,就能夠如愿以償,否則要付出何等的代價還未可知。
果然扶蘇安安分分的在步蘭殿呆了兩天,不吵不鬧,也不提咸陽獄里無故關押的友人,這番作態竟討了嬴政的歡心,軟了態度,試探性的問他可有要求。
扶蘇想了半日,慢吞吞說他想傅姆參加他的冠禮。
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要扶蘇不提放了魏曦冉,嬴政沒什么不可答應的,當即下令把央芷接到蘄年宮去。
啟程雍地的前一天晚上,嬴政摟著他的小狡童說了大半夜的話,捧在掌中養了二十幾年的小東西一轉眼長這么大了,貴為帝王也不能免俗,心情復雜得很。
既驕傲又自傲,既歡喜又止不住的憂愁。
帝王之子,成年意味著很多東西,宗廟社稷,皆是職責。
一直以來,嬴政都刻意的避開一個事實,扶蘇總歸是要長大的,既然長大,就要成家,長公子的婚事一拖再拖,拖得滿朝大臣惶惶不安,不敢多加猜測。
扶蘇雖未列朝,但秦庭的議論流入耳中的也不少,嬴政的態度太曖昧了,雖不至于讓人敢往別的方向去想,但未撕開面紗之前,扶蘇也是惶然的,他覺得嬴政在乎自己,又不當自己是回事。
不然為何總像養個寵物似的態度,一味嬌慣,不似對弟弟們的嚴苛。
哦,也非是嚴苛,最適合的解釋也最殘忍,不過心而已,交由老師們嚴加看管罷了。
唯有他,是被嬴政帶在身邊養到大的,也是手把手教的君子六藝,那時的扶蘇怎么都想不到嬴政的偏愛為的居然是那種意思。
躺在床上,胸口貼著另一具溫熱寬實的胸膛,聽著嬴政的游巡計劃,聽著他給自己安排的未來,扶蘇突然生出一種帶刺的意念,他多想脫口而出一句,他們能在一起一輩子嗎?
然而幾乎不用問出口,扶蘇都能猜到答案,可因為太荒誕而不敢去相信,歷史上并未有痕跡證明扶蘇有子,后世猜測子嬰為扶蘇之后,卻是多方矛盾,難以自圓其說。
扶蘇無后,莫非也無妻?某些時候,扶蘇為此松口氣,因為他們是不能改變歷史的,可他都和嬴政攪到一起去了,他絕不信嬴政能容得下他的床上出現一個女子。
連魏曦冉都容不下,何況一個女人。
然而此時此刻,扶蘇卻多想拿這個念頭刺嬴政一下,誰叫他讓自己難受郁悶,但思前想后還是咽了回頭。
激怒了嬴政可不太好,抵在大腿上的灼熱份量虎視眈眈,他沒道理給嬴政一個把自己生吞活剝了的借口,他可沒忘金籠的那一幕,差點就做到最后了。
想了好一會兒,扶蘇把話換成了放白谞和范綏出來。
嬴政很快便同意了,這二人跟扶蘇的日子不短了,就算不是心腹也是得臉的,在這個時候他絕不允許任何事情損了扶蘇半分顏面,扣著二人不處置也不是長久之計,不如送小狡童一個人情,順順他的氣,緩和一下兩人的關系。
嬴政摸著扶蘇的下頜,目光銳利卻藏在了溫和的偽裝之后,輕聲問:“放了他們可以,不過王兒除此之外就沒別的想對朕說了嗎?”
“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