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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遠睡了一覺,腦子清醒很多,他醒的時候繆安不知道醒了多久,就坐在床上呆著,不吵不鬧的。
“呀,繆安醒的比雄父還早,真棒。”舒遠夸他,然后慢慢引導他:“雄父好喜歡繆安,其他叔叔也喜歡繆安,誰和你說的我們不要你?”
艾倫說的對,繆安這會年紀,平時反應都很慢,怎么會自己聯想到新弟弟和不要你的關系?多半是誰嘴欠說了什么,他之前以為是繆沙,但是現在腦子清醒,因為繆沙的脾氣,繆安已經很久沒和繆沙接觸了,也不可能對繆安說什么。
等等,很久沒接觸了,會不會是這樣讓繆安誤以為雌父不喜歡他了?
還是不對,繆安平時做什么都反應很忙,很多事他都不理解,怎么會理解這種思維。
“繆安,你喜歡雄父嗎?”
繆安點頭,舒遠又問:“那你喜歡雌父嗎?”
這次繆沙沒點頭也沒搖頭,他就是不說話,舒遠也不放棄,一直追問。
直到艾倫回來繆安還是沒說,舒遠就很急,他覺得繆沙雖然脾氣不好,但之前能看出來繆安很喜歡繆沙,現在為什么這個反應?
艾倫看了看繆安,又看了看舒遠,若有所思:“我大概知道了。”
“嗯。”舒遠等著艾倫的答案,卻見他沒打算說話了,急道:“然后呢,你知道什么了?”
“你是雄性。”艾倫提醒他之后就沒在多說。
舒遠一個頭兩個大,這段時間真是不知道怎么了,繆沙,艾倫,諾艾爾,現在又多了個繆安,一個比一個奇怪。
“艾倫~在具體一點嘛,我想不明白。”
舒遠和艾倫撒嬌,艾倫嘆了一口氣,在房間里釋放了一點點威壓,舒遠沒什么反應,但繆安明顯的感受到了恐懼和不安,還不等舒遠心疼,艾倫壓著聲音嚴肅的問繆安:“為什么不喜歡雌父?”
“……不能喜歡…”這次繆安回答了,細微的聲音帶著哭腔。
“為什么不能喜歡?”
繆安哭著斷斷續續的說:“雌父會和、雄父生弟弟、繆安要打敗雌父……才能和雄父生蟲蛋…”
艾倫收起威壓,舒遠錯愕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繆安表達的什么意思,立刻暴怒:“誰他媽說的!”
他太生氣了,聲音很大,嚇得繆安一哆嗦,腦子反而冷靜了下來,繆安不可能自己有這種想法,繆沙也不可能這樣說,他都不想說懷孕的事,怎么可能和繆安說這些。
他壓著怒氣盡量平靜問:“誰說的?誰和你說的這些?”
繆安小聲回答:“……老師說的。”
舒遠氣得想沖過去暴打一頓那個傻逼老師,不過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打不過,他下意識的看向艾倫,或許是希望他能幫自己去揍那個老師一頓,但是他在見到艾倫平靜的神色時突然間就冷靜了一些。
“還說什么了?有了弟弟就不要你也是那個老師說的嗎?”
“……嗯…”繆安輕輕的嗯了一聲,一邊哭,一邊睜著茫然無措的眼睛:“都怪繆安太笨了。”
“艾倫。”舒遠看著艾倫神色還是帶了一些憤怒:“你怎么想的?”
“現在灌輸這種思想太早了。”艾倫說:“他們應該先學會尊重你,和你的意見。”
“這不是尊重不尊重的問題,而是倫理道德,我們,是他們的父母——雙親,我是他的雄父,現在有個傻逼在教唆他們和我發生關系!”
舒遠憤怒極了,思維甚至沒有思考,下意識說出了‘父母’這個詞,卻無暇思考更多,他心里有一團火,是因為無法更準確,更好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艾倫說完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知道舒遠的想法和思維,他能做到尊重理解,但是做不到要求所有雌蟲都理解并尊重,而繆沙的話也時刻壓在他心上——“這里是蟲族,他想活,就要遵循這里的規則。”
他沒受過標準教育的洗腦,但是改變不了什么,因為這里是蟲族。
艾倫可以順著舒遠的意思附和,可以同他一起生氣,一起怒罵,甚至可以帶著他去教訓那個而惹他生氣的老師,別管他心理怎么想,他都可以做出合適的動作和表情,獲得舒遠的好感,把這場怒火轉移到其他倒霉蛋身上。
可是意義不大。
舒遠過幾天要解開關于卡戎的回憶,或許有關于蟲族的回憶,或許他也會想起丟失的關于他曾經世界的生活和過往,那時候的舒遠會怎么想?
無論他怎么想,他要面對的都是一個來自不同種族的觀念沖擊,他能承受住嗎?
艾倫思維快速發散,他是錯的,一直以來都在走錯,舒遠三觀理念與蟲族不同,他覺得美好和特別,所以一直在保護著這份思想,但其實繆沙是對的,舒遠想更好的活下去,他需要先適應蟲族,等有足夠的能力的時候再來改變周圍。
他一味遷就和維護舒遠,只會模糊舒遠對蟲族的認知,也會因為他,讓舒遠和其他雌蟲產生矛盾和分歧,現在這種情況已經開始顯現了。
舒遠要面對,他也要面對。
“我知道你難以理解。”艾倫一半不忍心,一半又狠心:“但這就是雌蟲們的正常思維,畢竟雄蟲實在太稀少了,理解一下好嗎?我也知道你接受不了,我們以后盡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所以你也覺得很正常,是嗎?什么叫理解一下?什么叫盡量避免這種事發生?這種事本來就不應該發生!”舒遠只是冷靜一點,實際上還是無比憤怒,他沒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可是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時,還是沒有忍住把尖銳的矛頭對準了艾倫:“你們都覺得理所當然是不是?他們對繆安說,就會對萊恩說,你就一點不生氣嗎?”
艾倫安撫他:“我生氣的,冷靜一點舒遠,我們慢慢討論這件事,蟲崽的思維可以從小改變,我相信你有能力改變,只要你不同意,這種事就不會發生,好嗎?”
“你這不是生氣的樣子!我也沒法冷靜!”舒遠憤怒道:“我們是什么關系!?你和萊恩是什么關系!難道我同意了,你就能容忍萊恩打敗你然后爬上我的床、和我生孩子——是嗎!?”
“是嗎!!?”
他顧不上繆安還在,也不顧上繆安被嚇得直哭的動靜,只覺得一腔怒火沖上腦海完全占據了他的理智,而他說不清道不明,最生氣的點在哪里。
是對那個狗屁老師的怒火而遷怒艾倫,還是因為艾倫對這件事的反應如此平靜,所以憤怒?
又或是對自己的無能而憤怒?
艾倫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和反應,這讓他更加失控,沒有思考的委屈和質問脫口而出:“你為什么能容忍?你憑什么能容忍?我算什么!?”
舒遠紅著眼睛問他:“我算什么?”
艾倫對上他的眼神,感受到了心臟的疼痛,他的內心在反復動搖,真心的話,違心的話,狠心的話——舒遠、繆沙、卡戎。
摸不到的未來。
他問自己,算什么?脫離聯盟,遷就忍讓付出,委身陌生的星球,是為了什么?
一直被忽略的繆安的哭聲引來了注意,有雌蟲敲了敲門,打斷了他們的僵持。
艾倫安撫他讓他冷靜,回恢復神色抱起繆安去開了門,黑熊帶著萊恩待在門口,他能感覺到屋內氣氛不對,但更多的是心疼哭泣的繆安。
他接過繆安,小心的詢問繆安怎么了。
艾倫委婉帶過:“抱歉,被我們嚇到了。”
他們一起相處了這么長時間,加上繆沙這段時間都影響,黑熊什么也沒說,小心的帶著萊恩和繆安離開了。
艾倫站在門口,回頭想對舒遠說什么,舒遠和他擦肩而過,話也不說的離開了房間。
舒遠去找了伽略森,伽略森對他的到來還是有點意外的,不過在看清他的神色之后,也是面上一片平靜。
“我想借書。”舒遠說。
“你需要什么書?”
“詞典。”舒遠抬起頭看著伽略森:“我要詞典,還有心里分析的書,你會有類似的吧?”
伽略森有,他甚至有一個大書架,舒遠抱著書就走,甚至沒有道謝和道別。
伽略森送他離開,一路無言。
舒遠連飯都沒吃,現在星船氛圍緊張,也沒誰顧得上他,他樂得清凈,從下午到晚上,從晚上到凌晨,從凌晨到早上。
他翻遍了一本詞典,和一邊心理學分析。
撕下來的紙張散落遍地,桌子上的筆跡紙寫滿了凌亂的字。
委屈,憤怒,欲望。
委屈:受到不應有的指責或待遇而導致心里難過的情緒。
因為欲望無法滿足所以委屈,因為委屈無法解決所以憤怒。
生欲,食欲,情欲,表現欲,求知欲,占有欲。
都屬于欲望。
那他呢?
他因為什么委屈和憤怒?
因為艾倫沒有回答他問題嗎?他對艾倫來說算什么。
占有欲,他因為占有欲憤怒,不是他自己的占有欲,而是對艾倫的占有欲憤怒,因為艾倫完全沒有表現出‘占有獨占’的反應,連繆安都會因為有新弟弟而哭鬧,艾倫卻從來沒表達過什么對他的情緒和欲望。
他和艾倫算什么關系?和繆沙又算什么關系?他又憑什么質問艾倫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們有什么關系呢,親情友情愛情?會上床的親情友情?還是說一味遷就忍讓保護的愛情?
這本可笑的心理分析中,親情友情各種感情都有長篇大論的分析,唯獨愛情一欄,寥寥幾字:性別不同的蟲族互相擁有欲望的情誼。
狗屁!
他撕掉一張紙,還有下一張紙,上面寫著分裂。
這一晚上,他不止意識到了他不曾注意的感情,也意識到了分裂這個詞,他知道了這段時間氣氛怪異的原因,分裂。
他們的小團體正在分裂。
艾倫有自己的心事,繆沙有他的主意,伽略森也有自己的生活。
而他,沒有雌蟲們的引導,依舊蠢的要死,他十九歲,伽略森二十九,艾倫三十四五,繆沙不知道,他們最少也差了十歲,十年,這是一道鴻溝,所以他和他們都沒有可以暢快溝通的共同語言。
他和艾倫差了十五六年,艾倫的十五六年在做什么?參軍,打戰?出任務,經歷社會和風雨的洗禮,他們的智慧是用時間和傷口堆積的,他用什么追趕這個差距?
他們是雌蟲,天生強大長壽,哪怕沒有時間的差距,他作為一個曾經普通的地球人,現在更是瘦弱的雄性,他依舊和雌蟲們有著巨大的鴻溝。
繆沙早就想到了,甚至已經給他很多次明示了,立威,振場,都是為了讓他作為一個交織點,連接起每一只雌蟲,從他開始連接繆沙,艾倫,伽略森,以及更多的雌蟲,但他沒抓住,沒做到,只有繆沙他們主動推出自己做這件事的時候他才會去做,所以這個團體正在繃離。
艾倫和繆沙的爭執,繆沙對銀河團的責任和對聯盟的厭煩,伽略森遲遲融不到銀河星的問題,諾艾爾的到來與伽略森的決定。
這些事都與他無關,卻又都與他有關。
需要有誰退讓,需要有誰站出來組織他們的關系,需要有誰解決這些不會自己消失的問題。還需要有個誰站出來,告訴他下一步該做什么,怎么做。
可是艾倫沉默了,繆沙不可能教他,伽略森更不會理解。
舒遠睡了一天,下午的時候艾倫敲門來找他,他在屋里沉默,他聽見艾倫和他道歉,也聽見艾倫想和他好好談談,但他沒理,聽到艾倫的聲音,他更覺得委屈。
他在半夜去餐廳翻了幾瓶營養劑,接下來一連幾三天都窩在自己的房間,這期間有很多次敲門,艾倫,萊恩,繆安,黑熊,他都不曾理會,心里卻越來越愧疚,他應該給艾倫道歉,不應該仗著艾倫對他好就胡亂發脾氣,可是他卻張不開嘴,下不了這個心,一想到要面對艾倫他就委屈極了,又羞愧難當。
所以當他睜開眼睛,發現艾倫坐在床邊時,并沒有很意外,反而心里輕松了一大截,就像做錯了事被寬恕一樣,他一邊掉眼淚,一邊難堪羞恥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說話不周。”艾倫輕聲哄他,帶他下床進浴室,洗掉他幾天的臟亂污穢,艾倫說:“一會兒洗完澡吃個飯,就忘掉這件事了,好嗎?”
他說忘掉,而不是解決,舒遠抽泣著沒有回答,難過,心累,無能為力。
艾倫也不說話,這幾天他也想了很多,他當時明明可以順著舒遠的話說下去,先平息舒遠的憤怒,然后像往常一樣,按照舒遠的意圖解決這件事,然后掀過這場鬧劇,但他沒有,他可以解決一件事,但解決不掉一個種族根深蒂固的思維觀念。
他和舒遠是什么關系,舒遠對他來說算什么,他問自己,卻問不出所以然,他有答案,卻不敢說。
這段時間他們的事情很多,對舒遠隱瞞了很多事,無形中給舒遠造成了很多壓力,舒遠的情緒爆發也不奇怪,他應該安撫舒遠的情緒。
但這件事只是一個小小的火花,導火索還在,隨時都有爆炸的危險,現在說什么做什么都沒用,只能等舒遠恢復所有記憶之后在討論觀念這種事,所以艾倫猶豫幾次,最后同樣沒有說話。
舒遠跟著艾倫去餐廳吃飯的時候,發現繆沙也在,好吧,他放了繆沙好幾天鴿子,繆沙沒有脾氣爆發沖到他房間去抓他已經是很意外了。
繆沙應該是知道他們吵架的事,可能誰和他說過了,所以他看著舒遠倒也沒發火,還算平靜的說:“定個時間把記憶的事解決了,在冬天來之前處理好。”
“現在找伽略森吧。”舒遠輕聲說:“我隨時可以,能盡快更好。”
時間定在了十五天后,這件事需要伽略森大量耗費異能,他說了自己的孕情,繆沙也不是不講道理,所以只能延遲時間,而且要給出時間讓星球上的礦工會離開,繆沙他們會封閉星球,防止出現什么意外。
舒遠靜靜的聽著他們安排,繆沙身體不舒服不參與過程,伽略森和諾艾爾因為標記的關系,有些事他們不能親自做,最后這項重任落到了沒被標記過的艾倫身上。
意外的是,艾倫拒絕了,他嚴肅的說自己不會參與,一時間他們反應各不同,舒遠平靜,繆沙詫異,伽略森理解,諾艾爾沉默。
繆沙直直的看了看艾倫一會兒,嗤笑出聲,似乎覺得艾倫無藥可救了,他回頭隨意招呼的一只雌蟲:“去喊黑熊和老狼。”
老狼先進來,對房間里詭異的氛圍只能報以沉默,等著繆沙吩咐。
黑熊后進來,在繆沙附近坐下,這場討論持續了很長時間,細節和應對方法之類,還有藥劑的用量之類的,舒遠聽著一會兒就開始走神,什么也聽不進去了,艾倫也是聽了一會兒就離席了,誰也沒什么反應。
一直過了中午,房間響起來細小的敲門聲,繆沙皺著眉毛說道:“打發走。”
黑熊去開門,萊恩拽著繆安在找艾倫,但是他們也不知道艾倫去哪里了,繆安手里還拖著一件衣服,黑熊正想哄他們走,繆沙又說:“算了,帶進來我看看。”
他確實很久沒看繆安了,黑熊把他他倆帶進來,萊恩沒看見艾倫,只和舒遠最熟,所以主動坐到了舒遠旁邊,舒遠依舊在神游,對萊恩也沒什么表示。
繆沙只是看了一眼繆安,就掃到他不安膽怯的面孔,心里又是一陣煩躁,壓著怒氣揮手,示意黑熊帶走。
黑熊都把他倆帶進來了,又不能單獨扔一個出去,所以把繆安送到了舒遠旁邊,他不知道前幾天艾倫和舒遠因為什么吵架,只是覺得他倆吵架嚇到了繆安,現在讓繆安和舒遠親近親近。
舒遠旁邊坐著萊恩,他就把繆安往舒遠懷里送,舒遠下意識接過,卻又快速起身避開他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反應太激烈了。
“都送走,都弄出去!”
繆沙皺著眉頭已經有點發火,黑熊趕緊打圓場:“哎呦,是不是我嚇到你了?來坐下吧,繆安和萊恩坐一起,挨著雄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