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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暗衛第一次見到侍衛是剛結束一次高難度外勤的時候,他不僅沒拿到目標項上頭顱,還被砍了一身傷。抱著回莊掉頭的想法,卻被大統領告知莊主不打算殺那人了,暗衛算是幸運地撿回一條命。
說殺就殺,不想殺就不殺,真是草菅人命。暗衛那天第一次有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他一邊面無表情地歸還了任務派發的天乾令,一邊捂著又裂開的傷口跌跌撞撞往住處走。
“你沒事吧?”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扶住了他,感受到溫暖的溫度隔著繃帶傳遞過來,暗衛甩開了那雙手,抬起頭看見一張憨厚的臉。
侍衛在暗衛看來笑得像個憨厚的傻子,長了一副蠢樣,不知道吃了多少才長這么大個子,一身肌肉像是要把本就貼身的侍衛服撐破一般,常年在陽光下,膚色曬得像是健康的成熟的麥子。
蠢貨。
在暗衛看來侍衛都是蠢貨,每天張揚地站在莊主身邊,耀武揚威地使著裝飾大于實用的長劍。真要派上用場還是得看他們暗衛,所有侍衛那點愚蠢小腦無法承擔和消化的見不得光的任務都要靠暗衛來完成。
他們才是為莊主分憂解勞的最忠心的屬下,那些靠賣身契進莊效命的算什么東西。
不知道這名侍衛為什么出現在暗衛回住處的路上,想來也可能是莊主到了附近,有些在莊內待久了的侍衛便會抄近道穿過暗衛所居住的院落來換班。
侍衛見暗衛甩開了他的手,倒也不生氣:“你傷得這么重,要我扶你去孫大夫那里去治療嗎?”
可惜他好意錯付,從沒有暗衛到孫大夫那里去瞧病的,哪有暗衛光明正大在莊中行走的道理?一般受了傷,能自己處理的,都草草包扎了事,不能處理的,便要去找統領,再安排去專精醫術的分部來治療。
暗衛沒理他,徑直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侍衛撇撇嘴,不嫌棄暗衛的態度,反而跟在他身后,手還在懷中摸摸索索掏著什么東西:“哎,你的血都滴到地上了,傷得這么重,要去哪還是我扶你吧。”
“滾。”
銀光一閃,侍衛便覺得脖子上有絲絲涼意。
他并不害怕,反而笑得露出一口錚亮白牙:“你別動氣,動氣了對傷口不好。”
暗衛手一抖,架在侍衛脖子上的刀鋒處便滲出絲絲血跡。
侍衛面不改色,摸了半天,終于從懷里掏出一瓶金創藥,遞給暗衛。
“喏,上好的藥膏,還是上次莊主特地賞賜給我的,可別浪費了。”
暗衛垂下眼,收回刀,一手劈過,奪了藥瓶,又徑自朝自己住處走去了。
侍衛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念叨道:“小翠說得真對,這群暗衛個個都是怪人。”
2.
那瓶金創藥效果很好。
統領給暗衛放了一個月假——之所以這么長,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上次的任務暗衛傷了目標,莊主勃然大怒,雖沒有處決暗衛,但是短時間內也不想看到他。
不想殺,就別派屬下去啊,去了又反悔,回頭還要怪屬下,這年頭當暗衛真不是人干的事!
統領無數次慶幸自己早就不負責出外勤,僅負責教學和調度了。
好在有那瓶藥膏,不消半月,暗衛的傷便全好了,好到他自己都訝異,同時又十分嫉妒——莊主隨手賞賜給侍衛的藥都這么好嗎?這樣一瓶金創藥,怕是他攢半年的月錢都買不起。
他們暗衛真是干著最累的活,拿著最少的賞賜。
而傷全好了的暗衛,又去向大統領請任務去了——無他,不出任務就拿不到獎錢。莊里給暗衛基本的月俸實在是太少了,要是不出任務,根本別想在山外給自己添置點什么東西。
“最近莊主的脾氣不太好,”統領沉吟道,“你就別在他面前討嫌了,去莊內后花園處值夜班吧。”
于是暗衛便開始在莊內值夜班,俗稱守夜,便是月黑風高之時蹲在樹上,環視周圍,看有沒有可疑人士闖入莊內,或是莊中之人有何異動。
3.
輪到第三夜時,暗衛已經徹底摸清楚他負責的這片區域的所有細節,這里是莊中最偏僻的地方之一,向來沒什么人。他挑了一棵靠上去最舒服的樹,找了個視野開闊的位置,便抱著刀默默用眼神巡視這一片的環境。
銀月高懸,冷風吹過,他不禁打了個寒戰。再低下頭,卻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一個假山之后。
有賊!
他不敢遲疑,屏住呼吸,跳到另一棵較低的樹上,方便看清那人的相貌。
那鬼鬼祟祟的人影正是侍衛。
半夜三更來這偏僻的地方做什么?暗衛皺眉,正想著要不要將此事稟報給大統領,卻看見侍衛大大咧咧坐在地上,從懷里掏出一個葫蘆酒瓶,還有一只燒雞。
原來是半夜來這里偷喝酒!
莊內規矩甚嚴,沒有告假的守衛都不允許喝酒,這侍衛不知道從哪里摸到這個角落,也不嫌麻煩,跑到這里偷喝。
暗衛卻又放下心來,小心地把自己隱藏在陰影之后。眼見那侍衛沒有發覺,反而自在地一口燒酒一口燒雞,獨飲獨樂了。
不知過了多久,只見侍衛吃完了燒雞,酒葫蘆也扔在地上,摸著肚子打了幾個飽嗝,然后心滿意足地砸吧著嘴,朝假山上一靠,竟是要在這里睡著。
天氣尚未轉暖,在這里過夜必定要著涼。
按規定值班時暗衛不準在除了莊主及統領之外的人面前現身。
暗衛猶豫了一下,聽鼾聲漸起,便將外衣解下,小心翼翼施展輕功落至睡著的人身前,將外衣披在他身上。
那人睡著了也掩蓋不了那一股傻氣,他搖搖頭,轉身跳回樹上。
就當是謝謝他那瓶金創藥。
4.
侍衛覺得自己最近老是被人盯著。
和小翠聊天的時候也是,在莊主書房前值班的時候也是,在廚房偷吃東西時也是,在半夜跑到后花園喝酒的時候也是。
說到在后花園喝酒,還有件怪事,他前段時間去那喝酒,喝著喝著便在原地睡著了,隱隱約約覺得有人將一襲衣袍蓋在自己身上,醒來的時候卻什么也沒有。
之后再去后花園喝酒,他怕再像上次那樣睡著,便喝得十分克制——要是喝酒被侍衛長發現了,那可就不是開玩笑的了!怕不是要被罰了一月的月錢,還要被罰值班。
但是每次喝著喝著,侍衛都覺得有股視線在跟著自己,十分黏膩,就像甩不掉的毒蛇一般。
他把這個煩惱和小翠說了,小翠安慰他:“指不定是莊里的那些暗衛啊,你忘記莊里到處都有暗衛了?”
“呃,那我……”那他偷喝酒的事情也不是也早就敗露了!
“他們嘴巴很嚴的,不會到處亂說,你大可放心。”小翠看他一臉灰敗的臉色,捂嘴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放下心來。
如果那股視線真的是值班的暗衛……那為什么他以前沒有發覺呢?
5.
侍衛的這個煩惱并沒有隨著小翠的開解而擺脫,他決定自己去解決——一個勇敢的男人,就應該無懼困難,勇于面對一切!
他為自己打氣,于是深夜,侍衛又拎著一瓶酒,晃晃悠悠來到后花園。
那股視線又出現了。
“咳咳,這個,暗衛兄弟,”侍衛被盯得頭皮發麻,慌張地舉起手中的酒瓶:“你說你也盯了這么多天了,我不知道你們是一直一個人還是輪換著來的啊,要不要一起來喝酒啊?一個人多沒……”
“咻”的一聲,一枚銀針射向侍衛,他手一抖,見到酒瓶炸裂,酒液四濺,香氣撲鼻。
“哎,你不喝就不喝啊!別浪費——”侍衛火了,正嚷嚷著,卻有只手猛地摟過他的腰,他手勁一松,下意識想生生扭斷那只突然出現的手,卻感受到整個身體被帶到空中,然后落在樹上,一個沙啞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噓。”
侍衛咽了口口水,硬生生抑制住自己拔劍的沖動,微微扭頭去看身后的人。
是個暗衛,一雙眼睛冷漠地盯著下方,睫毛翩翩像是月光下的蝴蝶,瞳色極淺,淡淡的琥珀色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原來是上次那個脾氣差的暗衛。
6.
侍衛有個長處,就是認人。
只要見過一面,他就不會忘記,即使只見到過別人的一雙眼睛。
他安靜地靠著暗衛的胸膛,雖說暗衛身量比他小,這樣靠著在他人看上去十分詭異。
暗衛一手緊緊摟著侍衛的腰,一手握著刀柄,謹慎地環顧四周。
已經沒有任何動靜,看來那賊已經跑到其他地方了。
按理來說他已經要去追的,但是剛剛那人攻擊了侍衛,不知怎么的,暗衛第一反應是先要確保侍衛的安全。
如果大統領問起,就說沒看到那賊好了。
暗衛一邊心中思量,一邊聽到懷內侍衛尷尬的笑聲:“哈哈,兄弟,摸夠了沒有?”
暗衛低下頭。見著侍衛滿臉通紅,再一看,自己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放在對方飽滿的胸肌上,緩緩揉捏著。
中邪了這是!
暗衛在心里倒吸一口冷氣,面上依然沒有表情地將侍衛摟住,然后跳下樹枝,慎重地將人送回原地。
侍衛有些無語地站穩,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道:“兄弟,我不是莊主,你不用這么小心吧。”
暗衛抿抿嘴,轉頭就走。
“等等等等!我說,那瓶金創藥好用嗎?”侍衛一把扯住暗衛的衣袖,死皮賴臉湊上來,一張蠢臉上笑開了花。
“……”暗衛有些嫌惡,又聽到侍衛笑嘻嘻的聲音:“你剛剛是救了我對吧?救命之恩何以為報啊?這樣吧,你覺得莊內那個侍奉莊主的丫頭好看不?我和他可熟啦,你要是覺得她不錯,我給你牽個紅線如何?保證你不出三月進洞房!”
“不需要。”暗衛冷冷道,抽開衣袖,正欲離開,侍衛又一個大大的懷抱擁了上來。
“那可不行啊!你救了我,又不想和小翠成親,那看來只好我以身相許了,你剛剛摸了我的身子,看來你也不是對我無意吧,看現在天色正好,不如我們擇日不如撞日,就在此地此時成親如何!”
暗衛措手不及,被侍衛抱在懷里,一頭埋進了碩大的胸肌。他深吸了一口氣,侍衛的氣息幾乎要把他淹沒。
這人有病!
暗衛一把推開侍衛,轉身躍入繁茂林葉中。
7.
自從那次對暗衛說了許多胡話后,侍衛就再也沒有感受到那股怪異的視線跟著他了。
耶,一舉兩得,侍衛在心里小小慶祝。
但是日子久了,他又漸漸開始不習慣了。就連半夜去后花園喝酒,也沒有人盯著他,喝著喝著睡著了,醒來后卻發現自己吹了一夜風,毫無疑問得了風寒,只好向侍衛長告假,躺了三天。
小翠很夠義氣,請假來照顧他,莊里人都擠眉弄眼,覺得侍衛和小翠必定有奸情,甚至還有人起哄,叫他倆趕緊成親,給這無聊的莊子添點喜氣。
“小翠啊,你說那些暗衛,怎么就那么忠心呢?簡直就是執迷不悟。”
發著高燒,侍衛已經說了許多胡言亂語,小翠也不在意,給他擰了涼毛巾擦去熱汗。
“聽阿蘭說,莊里的暗衛都是從小就喂了毒藥的,解藥呢,就一個月和月錢一起發一次,如果不吃,就會暴斃身亡。”
“沒有什么解毒的法子嗎?”
“也許莊主會有吧,不過這可不能亂說,莊主聽到了會掉頭的。”小翠比了個手勢,叫他噤聲。
侍衛已經燒得意識不清,他的腦海里都是那雙睫毛翩翩飛舞的眼睛,那么冷漠,一點情緒也沒有,就像個假人。
原來從小就要吃毒藥長大嗎,怪不得會變成這副冷冰冰的模樣。說起來,已經有一個多月沒見了,那個人去哪了呢?聽說暗衛經常出外勤,一出就是幾個月。那個人也是出外勤去了嗎,說起來給他金創藥那次應該也就是剛結束回莊……
不會死了吧。
腦子里忽然冒出這個可怖的念想,侍衛臉色通紅,一時呼吸不過來,小翠見他不知怎的岔了氣,一個勁地咳嗽,慌忙給他倒水。
8.
一等又是一個月。
早就入夏了,侍衛百無聊賴地在后花園扔著石子,他之前偷偷摸摸借著換班的名義在暗衛們的院落處走了好幾個來回,怎么也沒有看到那雙熟悉的眼睛,直到被煩夠了的暗衛檢舉給大統領,接著又被大統領扔到侍衛長處挨了頓批評。
“別再去煩那群暗衛了!你不知道他們和常人不一樣嗎?”侍衛長搖搖頭道。
也許那個人早就回來了,只是不想見他于是一直躲著他。
可他何德何能呢?
何德何能被那人躲著?
這段時間莊主的脾氣變好了些,對下人也沒有之前那么苛刻,莊里傳聞是之前派暗衛去殺的那個人終于被莊主活捉回來了,雖然損失掉幾個暗衛,不過莊主臉上可是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笑容。
損失了幾個暗衛……
侍衛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不詳的想法通通甩了出去,一個人孤寂地躺在花叢中,后花園常年無人打掃,花草長得旺盛,足以掩蓋他的身形。
正當他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聽到一個步伐虛弱的腳步聲邁向自己,他警惕提氣,伏在地上的手已呈爪狀,隨時準備突襲。
一雙淺色的眸子忽然出現在他眼前。
他瞪大雙眼,還沒反應過來,便感受到唇上多了一個溫潤的觸感。
侍衛渾身僵硬,連眼睛都忘了閉,只見對方也沒有過多眷戀,又咬了下他的下唇便拉開了距離。
“你不是說要成親嗎?”沙啞的不似面前人發出的聲音將正欲起身的侍衛釘在原地,“我出了兩個月外勤,又攢了些月錢。”那語氣輕描淡寫好像在說今晚吃些什么。
“不知夠不夠向你下聘禮。”
侍衛方才還準備突襲的手抖得像篩子,他躺在地上,看見對方的臉遮擋了月光,五官在陰影下模糊不清。他沒有回話,一手推開了暗衛,坐了起來。
他第一次看到摘了面罩的暗衛的臉,長相沒有他想象中丑陋,反而輪廓柔和,五官俊朗,眉目間又有幾分秀麗,乍看之下頗似女子。但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右邊的脖頸延伸到眼下,破壞了這般景象。
侍衛抿著嘴,不作聲,站了起來,撿起地上的酒葫蘆走遠了。
9.
大統領最近頗為苦惱。
按理來說莊主近來脾氣變好,莊中又沒什么大事,應該沒什么值得煩惱的啊。
但是他看著面前的暗衛,嘆了口氣。
他手底下最得力的暗衛之一,自從數個月前出了那次殺莊主的意中人的外勤之后,便好似中邪了一般,剛恢復傷勢沒幾天,便來找他討要追人的法子。
“你說那人給了你一瓶藥膏,你便開始中意她了?”統領問。
這莊里的丫鬟能拿得到莊主賞賜的藥膏的沒有幾個,年紀相配心地又善良的,也就只有那兩三個人選。
“可是你要想好,你是個暗衛,不像那些侍衛能隨意婚配,你還是仔細思量思量,整天出生入死走在刀尖上,一不小心就可能死在外面。若是對人家真有情意,還是不要耽誤對方為好。”
對方似乎也是聽進去了,有段時間聽別的暗衛說,這人常和他人換班,只為了那常常看自己心愛的人,但是又偏不上前搭話,只是像盯著目標一樣盯著對方。
看來也是想開了,大統領放下心,雖說這暗衛暫時還不能狠下心,不過時間久了,這執念漸漸地也就淡了。
沒想到過了沒多久,對方又找上門來。
“你說她要和你成親?”大統領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奔放,荒郊野外要和人家立地成親?
“他說我摸了他的身子……”對方還未說完,大統領幾乎要一口血噴出來再華麗麗地暈過去了。
摸了人家身子,這這這,他手底下的暗衛怎么出了這樣一個混賬!畜生不如的玩意兒,去摸人家未出閣的姑娘的身子!
“你真摸了?”統領還未喘過氣來。
對方萬年不變的眼神出現了一絲心虛一絲嬌羞似乎還有那么一絲絲懷念:“…我并非有意。”
大統領差點一巴掌扇過去。
“幸好人家對你有意,不然我要把你按莊規處置,”大統領搖搖頭,道:“既然人家答應了,你就好好去出兩個月外勤,攢點錢給對方買點首飾,我再做主添些銀兩,你拿去向人家提親。”
“謝謝大統領。”對方低著頭道。
“滾吧滾吧。”大統領擺擺手。
本以為出完兩個月外勤,攢夠錢下聘,風風光光成個親給這陰森的莊子添點喜氣也就完了,沒想到出完外勤歡天喜地——盡管外人看來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暗衛又來找他了。
“對方沒答應?”大統領覺得這一波三折,自己的心境大大提升,武功也再上一層。
“你跟人家說了要成親嗎?”大統領覺得是眼前這個說話超過三句話可能會死的暗衛的問題。
“我說想下聘,他轉身就走了。”對方老實回答。
“這…”大統領摸著下巴,皺起了眉頭:“可能是你說得太直白,把人家嚇到了。你先按兵不動,等對方緩過神就好了。”
對方若有所思,點頭稱是。
10.
暗衛又在開始盯著他了。
侍衛有些煩躁,一旁的同僚察覺他的不安,道:“別慌神,莊主最近脾氣很好,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懲罰下人。”
他煩的不是這個,總不能說有個暗衛想向他下聘,還一直在背后盯著他吧。
一天的看守下來,侍衛也站累了,和別人換班之后慢悠悠往住處走。
近來他都沒有再去后花園,再從那個令他日夜不安的吻之后——為什么要吻他,他之前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那暗衛就傻乎乎地真信了?現在可好了,還說什么攢夠錢了要下聘,原來前兩個月是去出外勤準備這破事了……怎么就這么蠢呢!
他那夜在后花園表達的還不夠明顯嗎?現在還要跟著他,難不成真要等他開口答應才作罷。
這煩躁堆積得已不是一天兩天,侍衛走到一個隱秘小林中,感受到那人還在他身旁,不由得語氣不耐:“出來吧。”
過了半響,侍衛等得不耐煩了,才聽到沙沙葉響,暗衛從樹上跳下,依舊是那副暗衛模樣,眼神冰冷,只是望向他的時候忽然多了些許柔和。
注意到這點,侍衛心里無故多了些火氣,他向前踏了兩步,冷冷道:“你一直跟著我做什么?”
暗衛身形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說些什么,可能是太久不說話,他說的時候語速很慢,像在斟酌:“莊規規定,暗衛值班時不能隨便現身人前,我不是故意……”
“我說你一直跟著我做什么?”聽不懂人話嗎?侍衛打斷他的話。
“我想問你,關于你之前說的成親的事情。”暗衛說。
侍衛沉下臉,一向憨厚溫和的面龐此刻卻像換了一個人,驟然變得有些陰冷。他大步邁向暗衛,一把抓住他的領口,嘲諷道:“成親?你知道成親是要做什么嗎?”
未等暗衛回答,侍衛便粗魯地將他推倒在地上,一把扯下他的面罩,啃上他的嘴唇。
暗衛的唇嘗起來就像冰塊一樣,沒有味道,只有冰冷。侍衛狠狠的咬下去,感受到鮮血從對方唇瓣滲出,滿意地勾起嘴角,隨即將手伸到對方的褲中,套弄著對方的陽物,又扒開那礙眼的領口,吮吸著對方的頸側,泄憤一般用力咬了一口暗衛的肩頭。
對方像是吃痛一般低哼一聲,侍衛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壓到了對方未愈的傷口,他撐起身子,看著對方迷惘的臉,還有不知所措的眼睛,拍了拍對方的臉:“成親可是要做這種事的,懂了嗎?蠢貨,”
暗衛似乎還沒有明白,嘴唇開了又合,沒有發聲,侍衛干脆抬起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瞳孔道:“照照鏡子看看你這張臉吧。看到你這道疤,我硬都硬不起來。”
說罷,侍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葉,瀟灑離開了。
11.
大統領頭疼地看著暗衛,安慰道:“既然對方在乎容貌,早日說清也好。”
暗衛搖了搖頭:“他…不是那樣的人。”
可惜人家是啊,都說了不喜歡你臉上那道疤,這可憐孩子還在自我催眠呢。
大統領心里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卻聽到窗外有人匆匆趕來,敲了敲窗檐。大統領打開窗戶,暗衛抬起耳朵,聽到趕來的人急急道:“稟報大統領,莊主說莊里抓了一個細作!”
暗衛握緊拳頭,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12.
那細作正是侍衛。
他與莊外人通信時被莊里人撞見,又死活不肯泄漏內容,莊主懷疑他正是與慶火堂勾結的奸細,近來莊里消息常被泄露,莊主正愁抓不著人呢,沒想到就出在自家侍衛里。
這要怎么處置呢?莊里人商量著,莊主怒火滔天,怕是砍他一萬次頭都不夠喲!
可憐的小翠,和他素來交好,這會也一起被押在牢里,這怎么受的了啊。丫鬟阿蘭偷偷抹著眼淚。
別的丫鬟說,阿蘭你別哭啦!要是被莊主抓到,你怕不是也要被當作奸細呢!
什么時候處置呢?侍衛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莊主說,后日午時,就在莊門口,殺雞儆猴。一個侍衛抹了下脖子,斬!
唉,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奸細,這下被莊主抓了,大好男兒一生就這樣白白葬送了。
暗衛值班的時候聽著這些話,木著臉不吱聲。
他輕輕摩挲著面罩,面罩后那道傷疤隱隱作痛。
13.
侍衛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莊主那般心狠手辣的人,自然是不會給他飯吃的——不僅不給飯吃,還穿了他的琵琶骨,挑了他的腳筋,在他背后烙印玩。
浸了鹽水的鞭子打起來要比普通的鞭子疼上好幾倍,傷口又沒人管,馬上就起膿了,過不了幾天,怕是要長蛆,然后就有大大小小的蒼蠅在他的尸體上轉圈圈。
如果他還能在這里待到那一天的話。
這莊主性子急,從他嘴里一直套不出話,怕是等不急要把他斬了。
他動了動手指,想換個姿勢躺在稻草上,但是鎖鏈太重,他現在又沒有力氣,躺在一灘已經變黑的血泊里,糟蹋得令人看不下去。
意識越來越沉,正要睡過去時,他卻感受到有什么在動自己的鐐銬。
侍衛睜開眼,看見暗衛蹲在他身前,擺弄著那鐵鐐,眼神焦灼。
“別白費功夫了。”侍衛懶懶地說,“那是用特制的寒鐵打造而成的,你解不開也砍不動。”
只見暗衛停了動作,又站起身。
這是想干什么?侍衛抬起眼,見暗衛走到墻壁處,試圖將那寒鐵與墻壁連接處撬開。
“你是傻子嗎?”侍衛聲音很微弱,暗衛明白侍衛的身體狀況不妙,怕是剩不了多長時間就要重傷而死。他停了動作,握著刀原地不動。
“你要是還沒有那么蠢,就趕緊離開這里。”侍衛垂下眼睛,“把自己藏好……別讓別人發現你。”
暗衛收了刀,深深地看了侍衛一眼,轉身走了。
過了沒多久,侍衛接近昏迷的意識又被驚醒,他聽到屋外忽然變得人聲喧鬧,有腳步聲,風聲,點火聲,還有兵戈相見的錚錚鳴響。
一陣腳步聲傳來,侍衛瞇起眼睛盯著來人,居然又是暗衛。
暗衛一只眼已被鮮血糊滿,身上多了不少處傷口,衣服的下擺的紅色正不斷向外擴展。
侍衛笑了,抬了抬下巴:“再不處理你就要失血而亡了。”
暗衛不作聲,蹲下身子,身形晃蕩了一下,侍衛看見寒光一閃,鐐銬應聲而解。
“你怎么拿到鑰匙的?”侍衛心驚,再無調笑的心思,幾日來負傷的身體好像又平白多了幾分力氣,說話都變大聲了。
暗衛還是沒說話,伸過手就要抱起侍衛。
“現在還不行——”侍衛正欲掙扎,卻聽暗衛聲音嘶啞。
“莊主明日午時就要殺你。”
侍衛一愣,停止了掙扎的動作,感受到暗衛抱著自己的身體愈發不穩,心里苦笑,就算暗衛從莊主那里偷得了這鐐銬的鑰匙,他倆這負傷之軀也逃不出這山莊了。
他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身體放松,將頭靠在暗衛的胸前,低聲道:“你長得與我一故人有幾分相似。”
14.
暗衛抱著侍衛闖出牢房,卻見山莊內一片混亂,似有外人闖入,莊內殺聲連天。
侍衛已經失去意識,暗衛抱著他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莊主現在應該急于應付外人,無暇顧及他這一小小暗衛,眼下最要緊的是逃出山莊,到山腳找大夫。
山莊內有一小徑可以下山,正是那后花園處。他抱著侍衛一路施展輕功到了后花園,腳步慌亂,剛剛踏出暗門,卻有一伙人攔了他的去路。
這些人怎么知道這里有秘徑!暗衛心底一咯噔,卻見一穿著青衣的姑娘眼神幽暗,示意眾人放下武器,又走上前,向暗衛盈盈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