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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存。”
薛岷坐回椅子上,仍握著薛存的手,輕聲對他說:“我離婚手續快辦完了。”
“寶貝快點把身體養好,就可以出院了。”他說,“以后爸爸不出差了,都在家陪著小存。”
他沒提報警的事,也沒有說懷孕了的星闕要怎么辦。
薛存一言不發地盯著著薛岷。
他好久沒認真看過薛岷了,此時才注意到薛岷露出來的臉消瘦了很多,原本如被春風拂過的眉眼也顯得有幾分積郁。
薛存動了動手指,無名指和薛岷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
薛岷睫毛一顫,小心翼翼地說:“寶貝……?”
薛存避開了薛岷的眼神,仿佛剛才只是不小心動了動,只是手指仍然貼著薛岷的皮膚,如同不經意的安慰。
薛岷垂下眼瞼,看著薛存被自己握著的左手。少年的手冰冷又蒼白,手背上全是泛青的針眼,折斷的指甲里甚至還有一直沒能清理干凈的血污。
薛岷低頭,用有些干裂的嘴唇碰了碰薛存的指尖,接著向上,貼到了薛存凸出的手指骨節處。
薛岷哄道:“跟爸爸說說話,嗯?寶貝。”
過了會兒,薛存小聲開口了。
“我們會搬家嗎……”薛存啞著嗓子問。
薛岷動作一頓。
“當然,”薛岷立刻說,“爸爸買了很漂亮很寬敞的房子,還帶花園和泳池——”
“只有我們兩個人住嗎?”薛存問。
他注視著薛岷,用一種專注又赤誠的眼神。
他很瘦,瘦到臉頰凹陷,嘴角干裂,但眉毛是濃密的,眼睛里像燃起了夏天傍晚的煙火。是那種一簇簇的,無聲的,閃著金色星點的轉瞬即逝的煙火。
薛存清晰地看見,薛岷臉上一閃而過了掙扎,但很快就被掩去。
薛岷仍牽著他的手,嘴唇貼著他的手指,就著這個如同許諾般的姿勢,薛岷用同樣專注的目光回看他,保證說:“……對,只有我們兩個。”
冷戰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開家長會的早晨,薛存醒來,發現薛岷還在房間里,正對著鏡子套一件無袖毛衣,旁邊椅背上還搭著一件燈芯絨的外套。
這樣穿周正但不嚴肅,粉飾了薛岷身上的冷冽,為他添上了點平易近人的氣質。
薛岷整理好衣服,轉過身看向薛存。
薛存肉眼可見的沒睡醒,臉色紅撲撲的,嘴唇微張,眼神有點發直地看著薛岷。
薛岷眼神一暗。
他這樣看起來很欠操。
“起床了。”薛岷說,接著轉身出了房間。
等他再在餐桌上看到薛存,薛存臉繃著,渾身透露出不悅和煩躁。他穿著運動款的校服,比制服款暖和,但沒有制服好看。
學校里比較潮的學生會把運動服買大幾碼,再把褲腳和袖口改大,但薛存沒改過。衣服穿在他身上剛巧合適,松緊帶規矩地箍著手腕和腳腕,配著他的臉卻絲毫不土氣。
薛存拉開椅子坐下,滿臉不高興地吃盤里堆疊著的松餅,刀叉粗魯地撞擊在陶瓷上。
兩三分鐘以后,薛存就把早餐全部塞下了肚。
他看起來一秒鐘也不想和薛岷待在一張桌子上,抹了把嘴,起身要走,準備去車道上等薛岷。
薛岷說:“等著,包都不拿了?”
他把椅背上掛著的書包扔給薛存,薛存甩到肩上,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薛存在學校里挺有名的,雖然名聲不太好。
他和薛岷走在一起,許多人偷偷或是光明正大地看他和薛岷,還有家長和薛岷套近乎。
薛岷嘴角噙著平易近人的笑,微微點頭應和著。
他一只手一直搭在薛存肩上,看起來既不生疏也不算過于親密,和其他正常父子沒什么兩樣。
薛存一直情緒不高,連班主任都問了:“喲,小霸王,今天是怎么了?沒睡醒?”
他說完被薛存咬牙切齒地瞪了一眼。
班主任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之前把薛存干的好事供出來,肯定把這小子得罪狠了。
薛岷慢條斯理地說:“讓他反省呢。看樣子還沒反省出東西來。”
說著,他輕飄飄地看了薛存一眼,薛存扭過頭不去看他,結果和第一排一個女同學對上了眼。
那女生梳著高馬尾,對著薛存微笑了一下。她旁邊站著一個衣著樸素但整潔的婦人,手上拿著兩張寫滿字的稿子,看起來有些局促,卻又掩飾不了臉上的驕傲。
薛存剛才被薛岷帶著去看了張貼出來的成績單,還有旁邊的光榮榜,認出這女生是這次的第一名,叫明小勵。
哼,聽都沒聽過的名字。
薛存雖然是故意考差,但被人搶了第一名還是心里很不爽,此時見人家沖著自己笑,只覺得是在嘲笑和挑釁自己,于是毫不客氣地回了明小勵一張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