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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中擺放的一切似乎都開始晃動,連被灑在角落的紙屑都控制不住地亂飛。
“怪物!!!”比利抱著兔子,看似驚慌失措地在眾多漂浮起來的家具中,實則,掩住了嘴角的笑容。這樣子,又為湯姆的離開加上了一個無比篤定的籌碼。
比利一聲尖叫,讓呆在客廳的哈利聽得很是清楚。
“比利?”一聲疑惑的試探,接著,是上樓的腳步聲。
比利看著半空中完全脫離原位的家具,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湯姆,你輸了。”
☆、1932年12月23日
似乎已經完全聽不到周圍的聲音了,湯姆只能看到比利的嘴一張一合,喋喋不休地哭訴著,惡狠狠地盯著他。他的手邊,是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兔子灰白的絨毛已經完全被血液染紅,血肉模糊的后腿混合著灰塵、皮毛,粘稠的膿液混合粘稠的血液,讓人犯嘔。
藏在他袖口的蛇嗅到了空氣中濃重的血液腥味,躍躍欲試地探出目光來,卻又猛然縮回去。有其他人在!
孩子并不害怕血液,他甚至對血液有種扭曲變態的癡迷。他喜歡那種濃重而絕望的顏色,喜歡它凝固時逐漸沉淀的觸感。但兔子的血液并沒有人類血液那么濃稠,不似人類血液那么厚重,艷烈地如同火舌,刺眼至極。他不害怕血液,可那雙墨綠的眼睛毫不掩飾震驚與防備地看著他的時候,心臟一陣收緊。
他什么都沒做。他唯一做的,就是走到了這只兔子身邊。然后,是比利尖銳的大叫,竭斯底里的哭泣,泄憤發瘋似的捶打。比利終究占了多活兩三年的便宜,感到危機的孩子沒有絲毫猶豫,將殘忍和奸詐運用得無比熟練。
一切都遵循著他的布局,哈利自然看不下這種鮮血淋淋的畫面。比利甚至可以看清哈利驟縮的瞳孔。比利誤打誤撞地,喚起了哈利對戰場上鮮血四濺的記憶,喚起了哈利對伏地魔的恨意與忌憚。他幾乎要成功了。
湯姆也如他猜想那般,不解釋,也不屑解釋,又或是被這樣的發展堵了頭腦。只是站在那只兔子旁邊,連步子都不挪。讓比利憤恨的是他依然沒有看他一眼,視線穿過他,似乎他只是一片虛無的空氣。孩子只是仰著頭看著冷著臉向這邊走來的哈利,陰沉而倔犟的樣子跟冥想盆中十一歲的他仿佛重合了。
“湯姆,我不想放棄你,別逼我。”哈利對著湯姆沉默的目光,痛苦地閉了閉眼睛,抱起兔子,腥臭骯臟的血液從指縫中流出來。低聲喃喃的話還帶著顫抖,在孩子耳朵里卻聲聲重錘,沒有任何緩沖地砸在孩子最柔軟的部位,連視線都開始顫抖。
哈利抱著兔子離場,從他的視線消失,頭都不曾回。
房間里只剩下他和比利,安靜得很。
湯姆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才緩緩反應過來,開始呼吸。缺氧的胸膛一陣悶痛,急劇的疼疼與窒息感褪去,隨之而來的是幾乎沖昏頭腦的憤怒。他怒,怒哈利不曾問一聲,就定下他的死罪。那近乎冰冷的眼神仿佛化成鋼針,狠狠扎在腦袋里。
別自欺欺人了!他根本就不曾喜歡過你!
孤兒院里他的僵硬、面對他時他的冷漠,被刻意遺忘的一切又在瞬間涌上大腦,提醒他可笑的自我欺騙。原來這兩個星期他們關系的緩和不過是粉飾太平!
那有什么好留念!不是你放棄我,而是我不愿意再留下!
思緒至此,胸口又開始劇烈的疼痛,讓孩子忍不住喘了口氣,滾出喉嚨的卻是帶著哭腔的嗚咽。
“如果兔子會說話,那么這把戲就玩不成了。”比利突然出聲,打破房內的平靜。他頓了頓,聳聳肩,微笑,“可惜它不會。”
湯姆只是站著,連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比利見他不說話,自作無趣,也退場了。
偌大的房間里,平靜得似乎什么都沒發生,但床褥上那片刺眼的血跡卻抹不去。
蛇勉強弄懂了情況,順著湯姆的手臂往上爬。
明明不是湯姆弄的……湯姆為什么不解釋?
呵……要怎么解釋?湯姆盯著那塊血跡,突然笑出了聲,嘶嘶的蛇佬腔如同蛇爬行一般輕柔,可蛇卻聽出了之中讓人不寒而栗的戾氣,解釋不能讓哈利相信,解釋不能趕走比利,解釋不能讓時間倒流,為什么要解釋?
蛇竟然有些不敢正視孩子可怖的表情,它在湯姆的肩膀上吐著芯子:哈利很容易心軟的,只要湯姆解釋……
湯姆瞇了瞇眼睛,只要他臉上沒有表情,黑漆漆的眸子根本不能透露出一點情緒,哪怕一絲受傷都能用黑色掩蓋過去。孩子突然咧開嘴,揚起一抹陰郁冷鷙的笑的。既然心底最后那抹期待被掐滅,既然這里已經沒有留下來的目的,既然已經沒有留戀的理由,那就在最后的最后,給他們一個只要一想起來就害怕的記憶!
于是,當比利再次出現在房間試圖激怒他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盡全力地發動了那種神秘的、對他來說熟悉得如抬手指的力量。
“你說,湯姆,要是你在圣誕的時候回到孤兒院,會不會特別傷心?”縱然告訴自己已經沒有留戀的理由,縱然這只是他安排的一場演出,但比利這句話帶給他的震怒讓他完全沉浸在這場演出中,怒不可遏!明明是孩子自己決定主動離開,可經比利的口中說出,全身上下的細胞都疼痛得讓人痙攣。不可否認,這句話的確激起了他完完全全的怒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