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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死死地盯著朝郁,臉上明明是害怕的神情,卻無端顯得貪婪陰險。
朝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道:“第四峰的四師兄,我道是誰呢,原來是你這么個貨,”他話鋒一轉(zhuǎn),繼而冷冷道:“說——你做什么來了!”
那四師兄好像想啐到地上,被朝郁拿星闌抵著脖子,就不忿地咽了回去,陰陽怪氣道:“朝小公子,在病床上躺兩年你都沒死,真是命硬呢。”
他扭頭看了眼燕重獰笑道:“今夜是師兄我來的不是時候,本來想帶小公子享受享受風(fēng)流快活恭祝你大難不死,沒想到小公子這么缺男人自己先找上了......”
那鬼頓時皺眉,冷臉扇了四師兄兩巴掌,掌掌見血,打得牙都飛了出去,徑直昏了過去。
朝郁沉下臉來,道:“你賊膽挺大,宗主之子也敢惦記著——”這狗屁的四師兄,原是內(nèi)門弟子,仗著有個宗主弟子的姐姐和做了第四峰峰主不知哪門子親戚的叔叔,籠絡(luò)了不少小弟,在第四峰作威作福,靈獸見了他都繞道走。
讓水枝師姐好一頓修理,他才不天天待在第四峰禍害,轉(zhuǎn)而看上了當(dāng)時還沒有宗主之子標志額心鈿的朝郁。他當(dāng)其是普通弟子,打算對朝郁強取豪奪,讓當(dāng)時還是心高氣傲的那個他打了個半死。
現(xiàn)在四師兄說這“夜訪”,是想那樣,說實在有這可能,但朝郁并不敢輕信。
燕重陰冷的鬼眼看過來,道:“殺了他,毀了他的魂魄。”
“什——”朝郁瞳孔一震。
他提著星闌的手有些僵硬,半天做不出下一個動作,他本以為只要抹去這人記憶,不必害人性命。可燕重卻竟要殘害人灰飛煙滅——
朝郁別過臉道:“......一定要毀掉魂魄嗎,抹掉他的記憶......”
鬼殘忍地打斷他:“他看到了我。抹掉記憶根本不保險,倘若遇到比我修為更高的,輕易就能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真當(dāng)要殺人了,朝郁卻感到呼吸困難,現(xiàn)代人的他十八年遵紀守法,用個水果刀都小心翼翼,這人雖不受待見,但也沒損了玄劍宗利益。
要他親自捅進一顆跳動的心臟,毀了人的魂魄,叫人不能轉(zhuǎn)世......
朝郁猶豫了。
42.
燕重心里明白朝郁一時接受不了,可那件事就那么赤裸裸地橫亙在心里,他忍不住遷怒道:“這就是你說的‘該殺就會殺’嗎,你這樣優(yōu)柔寡斷,怎么在江湖立足,怎么保全你自己!”
他今夜會這么生氣,根本不是一個四師兄導(dǎo)致的,而是因為,他一個命修卻在朝郁身上看到了五根肉眼看不見的紅線——
那可是情緣線!
那天晚上他從后山盯梢回來,本想抱著朝郁睡覺,卻在閉緊床簾后看清了那五條紅線。
燕重握緊拳頭,把骨節(jié)攥地生疼。他放在心上這么多年的人,原來竟然有五個情人啊,一個巴掌拍不響,當(dāng)真諷刺到極點。
他問朝郁“喜不喜歡他”,他明明承認了,就這么不滿足他一個嗎,何需再找那么多人——
那鬼眼神陰狠,朝郁不想邪道未除先變成殘暴的殺人兇手,可剛要開口,就聽燕重冷笑道:“真是玄劍宗的好徒弟,這么不愿意殘害同門,他說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沒......”
“你當(dāng)我不知道薄椹和今愿對你什么態(tài)度,朝郁,你就這么容易把真心交付別人是嗎!”一顆心竟然也能分成五份!
“你他媽在說什么!”
朝郁被燕重不分青紅皂白好一頓譏諷也怒了,早將找他問清楚的事拋在了腦后。
“一個賊人要殺便殺,提什么真不真心來說教我!”朝郁一臉怒容,這一晚上被燕重壓著打以及先前堵在心里的氣全爆發(fā)了。
“真心?你他媽還好意思提真心?你在床上作弄我那句可滿意了,我以為我心思你都懂,左不過是拔屌無情——”
聞言燕重氣極,鬼性狂作,徒手便捏碎了那修為淺薄的四師兄靈魂,一道鬼氣穿墻而過連帶著那幾顆打掉的血牙也被腐蝕,這世間,再無四師兄半點痕跡。
“比不過你真心濫付——”
他這么一說朝郁如墜冰窟。他霎時間覺得都是自己一廂情愿,燕重床上還問他喜不喜歡他,他還應(yīng)了,現(xiàn)在想想可真他媽諷刺。
那鬼絲毫不顧往日情面,他害怕也如四師兄一樣被殘殺。朝郁沒握劍的手指尖深深陷入肉里,眼眶漸漸濕潤,但仍舊倔強道:“為什么,每次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啊......”
讓他覺得自己上趕著被操太輕賤了。
原來這份感情還沒抬上明面,就已經(jīng)得不到尊重了。
“......”那鬼重重地閉上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他沒辦法說,沒辦法說他走是因為看到了那五根紅線,命修玄奇,有些事看破不說破,不是他們可以以身試法的。
他做人薄情寡義,死前所有感情源于師父,師父故去,沒多久他就意外病死了;為鬼陰冷麻木,只朝郁再特殊不過,可朝郁呢,還了他五根情緣的大禮。
兩人心中俱是苦澀,“你不說話我也不逼你,”朝郁抬頭望著天上遙遠的碎星輕輕道:“燕重,好聚好散。”
只是轉(zhuǎn)過身往回走的一瞬間,淚也涌了出來。
燕重表情難看地怔在原地,鬼眼猩紅。
43.
他走得緩慢,等到了寢殿伏倒在書桌上,淚如珠璉已簌簌垂落。夜深了,又起了風(fēng),吹拂紗簾。寒月照進一束白光,斜對面一方古鏡映出他孤單的身影。
“ .....恨我多情善感生白發(fā),也恨我負情薄幸無牽掛。意濃時千般皆佳,轉(zhuǎn)身卻遺忘剎那,鏡中人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