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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巧這時,門鈴響了。
“你叫了外賣?”老人原本期待的表情一下子垮下來。
“……或許是郵差。”保羅回答他。
伯納德不做聲,若無其事的轉移了目光。保羅知道他有許多筆友,甚至了解他們中很多人的生平。這并不太難,只要搜索那些人的名字,就能輕而易舉的知曉他們的過往。
保羅自己也曾是這些筆友中的一個。
拳擊手當然知道這句話能噎住伯納德,因而說完了就走去開門。近郊的房子雖然僻靜,但治安也實在一般,入室搶劫的新聞時有發生,開門前尋求幫助的可憐人可能在開門后就成了要人命的惡魔,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壯年人當然比一個老頭子更有威懾力。
拋去略顯暴躁的性格,他其實是個很體貼的人。
外面是個年輕男人,手里提著雨傘,貓眼里的視角有些扭曲,保羅看著小玻璃片映射進來的那人略微變形的臉,只覺得似乎是在哪里見過他。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想不起來自己認識這樣的人。保羅打開了門,門外的人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他們對視著,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意識到了這個人是誰。
……
修站在這扇緊閉的房門前猶豫了許久。他回頭看向自己來時的方向,重重烏云堆疊顯得天空極低,遠處教堂哥特式的尖頂仿佛直刺蒼穹。最后他轉過頭來按下了門鈴。
他在心里描摹著伯納德的形象。修知道伯納德大學學的是心理學,畢業后自學成為了頗有名氣的畫家。伯納德的創作巔峰恰巧是在修十幾歲的時候,那時他是藝術界炙手可熱的人物,任何決意踏足美術事業的人都聽說過他。在這十年里修常??上ё约簽槭裁磳L畫毫無興趣,不然他或許可以從記憶里翻出些有關伯納德的影像。
他猜伯納德一定善解人意又風度翩翩,人的教養是可以從文字里透露出來的,即使已經六十多歲了,可他的話語仍然顯得天真自由,同時又善于憑借自己對他人心理的驚人洞察力將每一次交流都變得妥帖而愉快。修想,那必然會是一個慈父般親和的老人。
然而開門的是個高大的陌生男人。
“修·哈里森?”雖然用著疑問的語氣,但紅發男人的表情卻是全然篤定的,這種明知故問里帶著一種挑釁的意味。
他們之間有那么一兩秒的靜默,寂靜的街道上只有連綿的雨聲。
修看著他。黑發藍眼的年輕人臉頰上還生著小雀斑,看起來很安靜,像是學校里很會讀書的那種好學生,站在保羅面前顯得非常瘦弱。他們兩個站在一起,構圖的主題會讓人自然而然的想起霸凌。
但是修毫無懼色。
“我是修,”他顯然也意識到了什么,緩緩開口,表情沉靜,眼里冷淡,“但是我猜你不叫伯納德。”
“嘖,”保羅回頭往客廳里掃了一眼,玄關遮掩了視線,看不見內里,他知道伯納德就坐在那里。
“進來吧?!?
保羅沒再管身后的人,徑自走進去。修絲毫不見外的跟在他身后,還帶上了門。坐在沙發上的老人看見他們一前一后的進來,表情里滿是茫然。
保羅一進來就大馬金刀的坐進了沙發里,渾身的氣勢都透露出宣誓領地的信息,只有修沉默的站在一旁。
“你出獄了,修?”伯納德拍拍自己另一側的位置,一邊示意修坐下一邊關切的詢問藍眼睛的青年,“怎么不告訴我,我該去接你?!?
修·哈里森顯然興致不高,盡管伯納德像他想象中一樣,甚至看起來更好。他不自覺的瞥了一眼保羅,然后坐下,表情越發冷淡,說:“我給你寫了信,看情況你并沒有看到?!?
“哦,大概是我們的快遞員給自己減少了一點工作量。我很抱歉,修,沒能去接你。”他挨近了一些給了修一個頰吻,老人臉上的愧疚絲毫不作假,這讓修的表情緩和了些。
“沒關系?!毙薜吐曊f。
旁邊的保羅露出一副牙疼似的古怪表情,在修看不見的地方他給伯納德遞了個眼刀子,得到了老人故作無辜的微笑回應。他沒有再問老人要吃什么,也沒有要進去廚房的打算,紅發的男人起身走上了二樓。
他們三個人今晚大概只能點外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