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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濟嗓音沙沙的，倦意是蓋在他身上厚重的沙，溺在沼澤一般的巖島，他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即將就要喘不上氣了。

“摔的？”梁博宇苦笑，“是…叔叔嗎？”

說出這個幾乎肯定的懷疑，一剎那的窒息仿若荊棘扎進了皮肉，勒得皮開肉綻、血涌不止，梁博宇抬手，便是安撫，也不敢輕易觸碰何濟。

“沒事，不是他。”

何濟勉強的笑笑，他碰了碰梁博宇：“明天，明天天亮，你坐最早的班次回去吧。”

“我不會走的。”梁博宇低下腦袋，看著鞋前卑微的小石子，“你不要趕我走，無論發生什么事，我都跟你一塊承擔，我不會走，你別想拋下我。”

何濟臉上笑意黯淡，他嘆氣：“你為什么就不能聽我一次呢。”

梁博宇啞然。

“我的天，鐘寧居然是個喜歡男人的變態！”

“笑死，跟男同學告白，怎么想的出來，真給老鐘家丟臉。”

“這就是基因突變，好好一個先鋒家庭生出這么個不檢點的變態…”

沒辦法捂住何濟的耳朵，沒辦法捂住每一張咄咄逼人的嘴，憤怒一下騰起燎原，梁博宇大聲喝道：“誰說喜歡同性就是變態？”

“你干什么這么生氣？”那人莫名其妙，“我罵別人又沒罵你，你這么激動。”他意味深長的嗷了聲，“難不成你也是變態啊？！”

“你說誰是變態？”梁博宇緊咬牙關，上前一步，何濟趕忙抱住他，“別說了！”

“我——”

“別說了……”何濟埋首在梁博宇后背，“梁博宇，別說了，別吵架，別生氣，求求你了…”

何濟哭了。

嘴里的苦溢散開來，梁博宇“嗯”了聲，一下便泄去了全身力氣，垂落的，灰敗而扭曲的，天空很干凈，滿目的星星，海浪一聲接一聲，蜂擁而上的裹挾蠶食人世間的悲哀與落寞。

無力感是滲透海綿的水液，剎那襲卷梁博宇四肢百骸，他起頭，看向天上最亮最遠的那顆星星，感受自己心臟一下一下苦到極致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