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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在身后,一直注意著黛玉,看黛玉一番動作,也暗自里點了點頭。雖說還有些錯處,可好奇之心難免。然后側開目光,不著痕跡的細細打量著這華服公子,想起大爺走時的交代,林嬤嬤看賈寶玉的眼光就越發(fā)挑剔嫌棄起來。
向賈母請了安,賈母命他見過王夫人。不過一會兒就回來了,已換了衣裳。
賈母調笑了一番,讓兩人拜見。寶玉遠遠看見老祖宗屋里多了一個姊妹,想起母親提醒的,便知道是林姑媽的女兒。兩廂拜見過后,歸座,賈寶玉抬頭細看形容。又與別人不同。兩彎籠煙眉,似蹙非蹙,一雙含情目,似喜非喜。態(tài)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嫻靜時如嬌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
賈寶玉目光含笑,感覺這遠方來的神仙妹妹似曾相識。湊上前,說道:“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聽完這話,黛玉忙低下頭,又氣又惱。這話怎能說出口?這不是招話柄嗎?黛玉側頭瞪了還在嬉笑的賈寶玉一眼,心下一陣氣悶。
寶玉看來,卻是別樣風情。淺笑端坐的少女頭微垂,頭上插的白玉簪上淺綠色珠子晃動,眉峰聚山、眼波橫水,似嗔似怒,似是畫中走出的不解塵世的仙子。心中忽地升起一股酸楚生澀的感覺來。
賈寶玉低下頭,忽的紅了雙頰。抬頭看見仙子后面兇神惡煞的婆子,紅暈忽的散去。看見賈寶玉這番做派,王夫人差點背過去去。她還沒看她的內(nèi)侄女寶釵呢,還是寫信讓妹妹早些上京才是。
黛玉的面皮兒薄,對比林嬤嬤,那一眼相當之溫和。聽見賈寶玉的話,林嬤嬤的臉瞬間下去了,直接是臉皮僵硬著看著賈寶玉。林嬤嬤忍了忍,看這滿屋子的人,當做沒聽見。
另外幾個人臉上也不好看。尤其是王嬤嬤,她是黛玉的乳娘,又得林嬤嬤一番提點,自是知道這話要是傳出去,是怎樣后果。雖說夫人對這公子有些心思,可看大爺?shù)难哉勁e止里透出來的意思,是瞧這公子不上。既然老爺和大爺能看更好的,那
王嬤嬤看了臉上還有些羞澀的賈寶玉一眼,又低下了頭。何必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呢?還不能指著這籃子是好的呢!
賈母看到兩小輩的動作,心下自是歡喜。她對黛玉很有些想法,方方面面都覺得很好。所以看兩人這番,自是樂意。
所以林家眾人愿意當做沒看見,不代表賈母愿意。賈母笑道:“可又是胡說,你又何曾見過她?”
聽到賈母插話,還打算當著這滿屋子的人,將這個話題繼續(xù)下去。林嬤嬤看見賈寶玉眉目含情,想開口的樣子。管它合不合適,先把這話題打斷了再說。林嬤嬤忙笑著插話道:“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想是寶二爺見過與姑娘相似的人吧?婢子見過毫無關系的兩人差不多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寶玉正想否認,他感覺這個妹妹面善,心里就像是舊相識的。今兒相見,就像是小鼓在心底輕敲,只作是久別重逢。正打算開口,就看見仙子妹妹身后站著的老婆子眉目可憎,死死的盯著他,臉上似笑非笑。想起剛剛受到的驚嚇,生生將到嘴邊的話給逼回去了。
賈寶玉緩了緩神,惱怒的瞪了一眼打斷他說話的老婆子一眼。又含笑看著黛玉,轉過話頭。與黛玉搭起話來:“妹妹可曾讀書?”
“不曾讀,幼時跟著哥哥隔著簾子上了一年學,些須認得幾個字。”
賈寶玉想起這妹妹都這般自成風流,不知哥哥是什么樣的人物。驚奇道:“那不知林家哥哥是怎樣人物?不知何時能見?”
想起自家哥哥,黛玉臉上也帶了激動自豪的紅暈。她的哥哥啊——
看見黛玉這般風情,賈寶玉直直的盯著黛玉細看。王嬤嬤‘咳’了一聲,黛玉驚醒,賈寶玉忙轉過目光。
“哥哥還在家里苦寒窗,怕是一時沒那個機會相見。”
賈寶玉看黛玉不愿多說,忙轉過話題。“妹妹的表字是哪兩個字?”
“還沒有表字。”
賈寶玉喜道:“我送妹妹一表字,莫若‘顰顰’二字?妙極!”
賈寶玉心道:西方有石名黛,可代畫眉之墨。‘顰顰’這二字似是專為這仙子妹妹而造設。
探春正準備開口取笑,已聽得林嬤嬤笑道:“寶二爺,姑娘家的表字可不是這么取的,嚴規(guī)著呢!”
林嬤嬤臉上堆滿了笑意,也不看你配也不配!
賈寶玉看黛玉一直沒怎么搭理他,還經(jīng)常被截話。再次被打斷,就有些悶悶不樂了。
林嬤嬤可不管這賈家的眼珠子高興不高興,旁的什么只要說得過去,她也就勉強應了,畢竟寄人籬下。可這種事情,又怎能讓半寸?
賈寶玉暗自氣悶了一會兒,低頭看見胸前掛著的玉,便又精神起來:“可也有玉沒有?”
黛玉看他歡喜的樣子,估計因著他有玉,所以就問她也有沒有。想起一直掛在里邊的煙玉,黛玉笑道:“也有一塊,只是比不得你那個。”
賈寶玉看這個神仙妹妹同他一樣也有玉,頓時歡喜起來。他可不管跟他的一不一樣。“快拿出來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