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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照松沒能陪謝引棠一起走,他得一直工作到臘月二十七才能放假。上一年工廠和公司的營收利潤都翻了翻,老板打算繼續去別的城市拓展一下生意。
“今年多談幾個經銷商,年底我再給你多加分紅。”余彬數著鈔票合不攏嘴,都不舍得回廣東過年了。元旦那件事情過后,余彬劃了三家門店給段照松管理,雖說不需要像以前那樣起早貪黑地干苦力,可是平日里需要他勞心的事情變多了。
謝引棠離開的這天,他抽了幾個小時出來,送對方去機場。機場位置偏僻荒涼,段照松不放心謝引棠一個人打車過去。一路上男孩都悶悶不樂,不停地揪著暖手袋上面的兔毛。
“十八天!”這是謝引棠今天第十次強調這三個字了,他在地下停車場牢牢抱著段照松,嘴巴撅得朝天高,可以掛上一個小油壺。他生氣極了,無比不滿余彬對于段照松的壓榨,“早知道不幫你們老板了,害得你現在比以前還要忙。十八天,還有十八天你才能回去找我,他干脆直接別打烊算了。”
我們重逢也不過才二十多天。
段照松揉了揉謝引棠的發尾,他也舍不得和對方分開這么久,“我盡量早一點,別生氣。”這一次回清州,也許會再次遇上謝致遠,他還沒有想好到時候該如何應對。
“外婆說今年要去臨州過年,那你怎么辦?我不想你一個人,我想陪著你。”謝引棠有些心酸,一想到自己要在夢祎的大房子里和那群討厭的大人小孩一起假熱鬧,而段照松只能獨自對著四面白墻發呆,他就覺得難過。去年他可以偷溜出來,可是今年他怎么一個人趕回來陪段照松呢。
“沒關系,初一還要去公墓吧,小棠,你要聽外婆的話。”段照松說著吻了吻謝引棠的額發,除了不舍,他內心更多的是因為多年缺席而橫生的愧疚。
“那你要給我打電話,我每天都會等你,直到你回來。”
“好。”
然而事實并非如謝引棠所料,他原以為去臨州之前至少能去火車站接一下段照松,但他回家的第二天就被外婆領著坐上了去謝致遠家的車。謝家會在小年之前給司機放假,方便老吳他們回家團圓。
一百七十多天沒見謝引棠,舒麗蕓在機場剛看到外孫走出來,便紅著眼睛迎上去給他拿行李。她有些后悔,當初不應該一時心軟就讓她的乖寶去那么遠的地方上學。
到了臨州,謝引棠又變得沉默。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里,數著手機和電腦里的日期度日,只有偷偷和段照松打電話時,或者妹妹過來找他的時候臉上才會有破開云霧的陽光。他的日常只剩下輔導謝夢祎寫寒假作業,以及和許毅舟還有程修延他們聊QQ。以前臨州的同學他都不相熟,絲毫沒有參加同學聚會的興趣。
許毅舟也跟他提了一嘴高三畢業班重聚的事,不過沒指望他會過去。班主任文老師已經退休半年了,一班的學生們組了個局想和老文再聚一次。謝引棠原本也打算直接回絕,但靈光一閃又生生停下了準備敲鍵盤的手。
“給這個座機打電話05xx-xxxxxxxx,有人問你就說是我同學,班主任點名要我初二回去參加高三同學聚會。”謝引棠噼里啪啦地打了幾行字過去,不出片刻許毅舟便回了個“ok明白”給他。
喧鬧又潦草的年夜飯過后,謝引棠早早回了房間,聽著段照松的晚安,在睡夢中迎來了龍年。
每年給媽媽掃墓他不能缺席,看著黑白照片上那張年輕又熟悉的臉,謝引棠的內心毫無波瀾。他剛落地的時候謝安寧便離開了人世,曾經他偶爾也會思考,是不是自己給這個陌生的女人帶來了不幸。溫柔的視線自照片中女人的臉上投射到他的眼底,他有一雙和安寧一模一樣的眼睛,卻感知不到對方的感情,也許是因為當他降生的那一刻,老天便切斷了他與謝安寧的母子情分。
他從來沒有和謝安寧獨處的機會,沒有跟媽媽傾訴小秘密的機會,不管什么時候來公墓身邊都有舒麗蕓或者謝致遠相伴。謝引棠雖然沒有體會過來自于母親的寵愛,也不知母親是何種性格的女人,但是他還是希望對方能活在這世上。畢竟旁人都說世上只有媽媽好,如果是媽媽的話,應該會同意讓他和段照松在一起……
結束以后回別墅的路上舒麗蕓在后座問他需不需要謝致遠送他回清州,謝引棠捧著電暖寶捂手,透過后視鏡不小心和前方開車的男人對上了視線,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微微揚唇道,“沒事,我自己買火車票吧,回去的車次很多,不想舅舅太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