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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彬在樓梯口接過段照松手里的紙袋,也沒管他身后裹成一個球的小孩是誰,就風風火火地回了二樓辦公室。段照松牽著謝引棠一起跟了上去,辦公室電腦前正坐著個愁眉緊鎖的年輕人,看起來像是一宿沒睡似的。
“快快快,十二月的先錄了,其他的回頭再慢慢還原吧。”余彬把紙袋遞過去以后又拿起手機,看樣子是在聯系其他的發票。
謝引棠見坐著的那個青年長嘆一口氣揉了一把臉,面如死灰地把段照松帶來的東西在桌子上碼好,手邊還有其他堆成山的單據,連他看來都有些絕望了。他扯了扯段照松的衣袖小聲問,“該不會要這人把這些一張一張地敲進電腦吧?那得敲到什么時候去?”
段照松皺眉點了點頭,他也不知道這個工作量有多大,以前都是每天把新增的錄好就行,現在是要在幾天之內把一整年十幾萬張單據全部補齊。
“那你現在立刻買票回來!你那邊還有五百單沒交給我,放假之前我就說了要你們把發票交齊了再放假,現在公司系統都癱瘓了我去哪里找備份?!”猛然炸起的聲音嚇了謝引棠一跳,他回身看了眼氣得臉紅脖子粗的謝頂大叔,對方正抖著衣領對電話那頭的人撒火,“今天趕不回來明天不要來上班了,就這樣?!?
收據上被復寫紙記錄的數字部分有些模糊,敲進電腦的時候很是費眼。謝引棠看著彎腰敲鍵盤的青年,額角都滲出了一些汗。原以為把東西送到了就能離開,可是看老板這么心急火燎的樣子,他知道段照松大概也不能就這么走了。
“還差多少?彬哥。”段照松坐在余彬身邊問道。
胖老板長嘆一口氣,也不知怎么假還沒放完就碰上這種倒霉事,“昨天晚上小劉就跟我說了這事啦,我就趕緊叫他們都回來,今天早上過來打開電腦,哇,那剛開始電腦就像放煙花一樣,嘭嘭嘭出來好多好多小框框?!庇啾蛞贿呎f還一邊加了些肢體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后來好不容易停下來了,我就說讓小劉檢查一下賬務系統嘛,結果進去以后顯示數據不存在,要重新寫入。除了你帶過來的,就只剩小李那邊的五百單了。”
謝引棠聽著余彬帶了些廣東味兒的普通話,大概也明白了始末,對方的描述讓他忽然福至心靈,想起以前上課的時候老師提到的千年蟲危機。他走到段照松的身旁看向余彬道,“老板,賬務系統的數據應該有在軟盤存檔吧?不可以讀取復制嗎?”
余彬聞聲抬起頭,眼前的男孩大半張臉都埋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黑亮眼睛,讓他覺得有些眼熟。不等他開口,電腦旁的小劉轉過來應道,“試過了,剛把軟盤插進去準備復制,就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東西一個個從文件夾里消失了,就像是電腦里有人在操作刪除一樣。”
小劉也很郁悶,大清早的一頓雞飛狗跳到現在還沒有吃早飯,忙活了兩個小時也才只錄了幾十單,對數據對得眼花,也不知這幾天是不是得睡在廠里了。
謝引棠點點頭,又問,“你們公司的電腦是98還是95系統?”
“是98吧?我記得是去年剛換的,是不彬哥?”小劉側過身跟老板確認。
余彬撓了撓頭道,“是的吧?當時我是讓電腦城的伙計給我配的最貴的?!币婚_口就是財大氣粗。
如果是最新的windows98那便好辦,不過謝引棠也只是在理論課上聽過從來沒有實操,也不知能不能成功解決這個問題。他朝段照松眨了眨眼,“老板,讓我試試吧,應該可以幫你們復原?!?
“???你會這個?”余彬有些不信。
謝引棠眉眼彎彎,“應該沒問題,萬一不行我幫這個哥哥一起錄吧。”
余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段照松,反正結果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便讓他死馬當活馬醫了。財務小劉把位置讓了出來,三個人一起圍在謝引棠身后看著他。只見少年不知按了什么鍵便調出來一個黑色的方框,靈巧的十指在鍵盤上躍動一會兒,幾串看不懂的英文便輸入進電腦里。
在段照松的視角看來,男孩非常專注,一目十行地檢查著自己敲下的代碼。他只知道謝引棠很優秀,卻從未見識過他的優秀,他有信心,謝引棠能處理好這一切。
幾分鐘過去,屏幕黑了下來,畫面上只顯示著一個帶著百分比的進度條。謝引棠轉動老板椅看向段照松,比了個拇指笑道,“OK了。等到100%重啟電腦就可以?!?
他起身讓位,牽著段照松的雙手站到一邊。在等待的當口向三人解釋道,“這個問題其實就是Y2K bug,也就是千年蟲。老師在課堂上給我們講過,老版計算機系統使用兩位十進制數字來表示年份,也就是說當時間進入2000年時系統會跳轉為00,也就是默認成是1900年,從而將1999年的文件識別為‘永久性過期’進而失效掉,但是并不是真正的刪除了?!?
謝引棠的雙眼神采奕奕,段照松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著他把臉從圍巾里露出來繼續道,“老板的這臺電腦,其實只需要修改程序語言,把年份更改為四位數顯示就行。我已經幫你們把二位十進制系統設置為休眠狀態了,以后應該不會再出問題,不過保險起見可以用U盤重新存檔一次?!?
“我天!真的真的,彬哥你快看出來了!牛啊小弟弟?!毙⒖吹绞煜さ馁~務系統界面差點喜極而泣,看來不需要駐場加班了。
余彬驚訝地拿著鼠標戳戳點點,一臉不可思議地轉過身看向段照松身邊的男孩,“真的好厲害啊小朋友,阿松啊,你兒子是學霸哦?”剛剛看到謝引棠的臉他便想起來了,段照松錢包里這個長相過于驚艷的少年令人過目難忘。
謝引棠聞言挑起一邊眉毛瞥了眼段照松,這人怎么回事,到處跟人說自己是他兒子,這是什么他不了解的新情趣嗎?
男人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沒好意思去看謝引棠的雙眼。
“聽你爸說你在北京念大學,看來得是T大的高材生哦,現在是放假回來了嗎?哈哈,太謝謝你了,我要沾一沾你的學霸仙氣,明年我家小孩也要高考,希望他也能像你一樣厲害?!庇啾蛘f著朝謝引棠比了個拇指,“你幫了我大忙,叔叔待會請你吃飯給你買禮物吧,當做感謝?!?
“啊,不用不用,舉手之勞而已?!敝x引棠擺了擺手,又覷一眼段照松,笑著道,“叔叔真要謝的話,那給我爸爸發點獎金就好了,他都沒有買手機,我在北京想聯系他也好不方便的?!闭f到“爸爸”兩個字時,他特意拖長了聲調。
余彬笑得見牙不見眼,“沒問題的啦,你真的好孝順,阿松啊,你有福氣的哦。”
段照松的大手緊緊包著謝引棠的五指,聽到那聲不明真相的“爸爸”,他偷偷藏匿起未被少年識破的滿足感,彎起嘴角笑了笑,“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直到從辦公室出來坐上面包車,謝引棠都沒忘記剛才段照松看向他時的眼神。他原以為是對方暗潮涌動的情愫,直到不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