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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學弟說你頭發好看,想問你是哪個師傅剪的。”凌天天拍了拍謝引棠的肩。
謝引棠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低聲叫了句“學姐好。”剛才聽凌天天所說他便被勾起了注意,在聽到她朋友說的給她剪頭發的師傅是新來那家店不久的外地人,又大概核對了一下身高和體型,謝引棠的心便難以抑制地跳得飛快,也沒留意學姐說的后來換了一家理發店這回事。找了三個多月,每一次都碰壁,這幾天他一直都很消沉很氣餒,此刻內心的斗志卻又死灰復燃了。
向凌天天和陳思雨道謝后他便迫不及待地跑去儲物柜換了自己的鞋,照著學姐指的路往廣場外狂奔。身后的所有人都與他無關了,謝引棠咬了咬舌尖讓自己不被驚喜沖昏頭腦,現在還只是可能而已,他要冷靜,才能把這可能變為現實。
“喂,費這么大功夫,你怎么不自己告訴他啊?”等謝引棠的背影消失在夕陽也追不到的地方,凌天天轉頭看著身邊抖著衣領的程修延。
男孩運動時間長了,額角滑下了幾滴汗。程修延擰開芬達猛灌了幾口解渴,同樣看著謝引棠剛剛離去的方向。這一個月里他聯系了還留在江城念書的同學,甚至還有他爸手下的助理和秘書們,照著謝引棠在論壇里寫下的只字片語讓所有人幫忙找一個神秘人。陳思雨是他死黨的鄰居,對比過后她接觸的這個理發師和謝引棠描述的重合度最高,只是他無法保證那就是謝引棠想找的人。
“別人的事你少操心,走了,請你吃麥當勞。”程修延把鴨舌帽扣在了姐姐頭上。
謝引棠走過兩條街,抬頭看著每一家店鋪上掛著的門牌,終于在街角找到了那家寫著“容光煥發”的理發店。他有些忐忑,搓著食指咽了咽口水推開了玻璃門。
“您好,洗頭還是理發還是燙染啊?”門口穿著黑圍裙的小工熱情地迎上來,謝引棠看對方胸前掛著的編號,四下掃了眼店內的規模,便讓人領著他先去干洗了。
“有沒有熟悉的發型師啊?要不要給您推薦一位?”洗頭的男孩看起來也就跟他差不多年紀,早早入了社會便很有眼力見,手上麻利地給謝引棠搓著頭頂的泡沫,一邊給他介紹發型師。
“你們這里段師傅是幾號啊?是朋友讓我來找他的……”謝引棠心如擂鼓,說話時聲帶還在微微發抖。
“段?我們這里沒有姓段的啊,您朋友是不是記錯了?”
少年聞言心臟一瞬間沉入谷底,其實來的時候他已經做了很久的思想準備,人有相似,他哪有那么好的運氣一下子就能把人找到。謝引棠透過鏡子看了看坐在大門前等候分配的理發師,還是有些不死心,萬一這個洗頭小工是新來的,人還沒認全呢。
“找你們老板給我剪吧。”謝引棠道。
“我們老板只開店,她不會理發的,待會讓總監給您剪吧。”
這時候的“總監”還是個新鮮詞,不像十年之后那般普及,只有沿海一些國際大都市的理發店喜歡給技師打上標簽。謝引棠沒有拒絕,隨便找個人打聽一下就好,讓他圓夢,抑或死心。
總監留著一頭亮藍色的板寸,右耳還戴著一枚招搖的鉆石耳釘,謝引棠一眼看過去便渾身難受,難道這世界上剪頭發的人中只有段照松會把自己弄得那么格格不入樸實無華嗎?
“你給我修一修發尾就行了,一點點,別的不要動。”謝引棠看著對方拿起了剪子便膽戰心驚地指揮著,除了段照松他不相信任何人的審美。
修剪的途中這位總監也和其他理發師有一樣的職業病,一張嘴吧啦個沒完。謝引棠忍著火跟他聊天,可當他問出段照松這個名字的時候對方卻忽地沉默了片刻,隨即又嘻嘻哈哈地轉移話題。謝引棠心里犯嘀咕,沒再讓他繼續摧殘自己的頭發,打發人去開結賬單了。
謝引棠起身抖了抖散落在褲腿上的碎發,對著鏡子仔細看了幾眼修過的發型,總覺得哪里都別扭。看樣子今天又是白跑一趟了,他正要付錢離開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道刺耳的女聲。
“是誰要找段照松?”女人的話像一根針似的倏地插進謝引棠的心里,他猛然回頭,看到身后站著一個穿皮裙黑絲襪的金發女人。對方臉上的妝極濃,厚厚的假睫毛仿佛能夾死一只蒼蠅。
“容姐,這個小孩在問。”藍頭發的高個技師縮在女人身后,唯唯諾諾跟嘍啰似的。
“誰告訴你他在這兒的?你是他什么人?找他干嘛?”阿容兩指夾著煙,雙眼死盯著謝引棠,烈焰紅唇里吐出的話步步緊逼。
“我……他是我叔叔,我,我來找他,尋親來的。”謝引棠嗓子發緊,震個不停的心跳帶著他胸前的吊墜叮當作響。這家店就在他學校幾公里以外,難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真的……馬上就會見到……
老板上下打量了一眼謝引棠,男孩一身的名牌,氣質談吐都是富貴人家與生俱來的教養,段照松會有這種侄兒,打死她都不信。
想起那個不識好歹的男人在后院一把甩開她的手害她撞到墻上,肩膀撞青了一大片她就氣不打一處來。余彬把她當個寶似的寵,段照松居然還敢對她動手。
“哦?叔叔是吧……這可真是太巧了。”阿容瞇著眼靠近了一步,朝謝引棠的臉上噴出一口煙,愉快地看著男孩被嗆得咳嗽起來。“你叔叔手腳不干凈,偷了我店里的錢就跑了,你是他侄兒,那這錢就該你來還咯。”
“什么……”謝引棠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喏,報警回執都在這兒呢,你好好地給我看清楚了。”自打那天段照松甩手離去后阿容便一直不痛快,總想找他的茬,可是又不敢驚動了余彬。這才撒潑打滾去派出所報了個假警,反倒是被罰了錢警告不許再浪費警力資源,偷雞不成蝕把米。不過現下看起來,倒是唬住面前這個小孩了,不管他是誰,也算出了口惡氣。
“他不在這里了嗎?”謝引棠顫聲問道。這一下午他的心情就像在坐過山車,嘗盡了期待到頂峰的喜和失望到極致的哀,而這些只發生在短短一小時以內。他已經好久沒有哭過了,可是此時卻抑制不住浮上眼眶的熱氣。這是他離段照松最近的一次,卻不想又是如此戲劇的轉折。
或許他跟段照松,真的有緣無分。
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點,謝引棠忽然覺得無力又喪氣。整座城市仿佛變成了一個大黑洞,不管他如何努力,光會不會照到他這里也好,幸運女神會不會眷顧他也好,這個黑洞都會把段照松從他身邊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