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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不過,暫時不用。”謝引棠沒把話說死,道別后快步進了宿舍樓。
程修延看著他的背影,鼓起嘴吹了吹額發,轉身又滑入了灑著月光的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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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松啊,這是這個月的獎金,300塊。”中年謝頂的胖老板笑得滿臉紅光,面前的桌上按姓名擺好了頭三名績優員工的獎金,段照松最多。老板余彬經營一家純凈水工廠,市場上純凈水的認可度還不算很高,員工們每天除了搬運還要幫著做銷售。
“大家要記住,我們呢,不僅是要在時效內給客戶送好每一桶每一箱純凈水,更重要的是要把我們的產品優勢推廣出去,要老客帶動新客消費,才能開拓市場,明白啦?”胖老板的普通話帶著廣東那邊的口音,語速稍微快一點便會蹦出幾句粵語,不過也沒人敢笑話他。
領了獎和沒領的人都各自離開了會議室,段照松本也要走,又被余彬留下一起外出吃宵夜了。
余彬對段照松沒有老板架子,不只是因為他這人本身就帶著一點江湖氣,還因為六月初從廣州回江城,剛下火車就被扒走了包,是段照松幫他追回來的。常年不運動的人身子圓滾滾的,跑兩步就靠在墻邊紅著臉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只抬手指向前方跑得遠遠的背影,連“抓賊”兩個字都喊不出。
大排檔的小桌子上擺了好幾瓶啤酒,余彬很喜歡這邊的夜市攤,宵夜比他在廣州的時候豐富多了。吃東西不節制,身形比剛回來那陣子又豐盈了不少。
“手怎么磕傷了?這么不小心。”余彬灌下一大口啤酒,瞥見段照松手背上的關節處多了幾道擦痕。每天給人搬水送水,磕著碰著是難免的,他老提醒員工上班的時候戴好尼龍手套,不過天熱的時候段照松嫌麻煩經常就不戴了。
“沒事,幾天就掉了。”段照松笑笑,跟老板碰了碰杯。
“都說要你去阿容那里做事啦,你還非喜歡做些粗活。阿容的理發店最近生意不錯,你要想去我隨時再叫她給你安排。”
阿容是余彬養在這邊的小情兒,二十多歲花容月貌的女人。段照松在火車站出手相助后余彬說什么都要請他吃飯感謝他,后來得知段照松初來乍到又帶著手藝,想把恩公安排到自己的人那里去做事,也不知道對方怎么沒做兩天就離開了。
“不要緊,在這里也很好,每天可以到處逛逛,比在店里待一整天自由些。”段照松接過伙計遞來的兩盤烤串,擺在余彬手邊。他沒告訴老板他的小情兒不老實,剛認識段照松兩天就把人堵在后院動手動腳。也不知在余彬看不見的時候,又和其他什么人偷著腥。不過余彬有個正牌老婆還在廣州那邊做生意,老板的私事他不多置喙。
二人邊吃邊聊,九點多的時候鐵盤里便只剩些沾著調味粉的油星了。對于他的說辭余彬沒再表態,也不打算強迫段照松。除開阿容的因素,其實段照松內心也不太想繼續做那一行。
“不開心!不想你再給別人洗頭理發了!”
與謝引棠分別的那晚,少年把段照松抵在別墅前的小胡同里,拱進他的懷里緊摟著他的腰。其實謝引棠也知道這只是一時意氣說出的戲言,自己不該那么任性。
段照松在男孩的腦門上寵溺地親了親,撫著他的臉頰道,“好,去北京以后就不做這個了。”
回想起往事,段照松的眼里染上一絲苦澀的懷念。剛剛不經意間看到大排檔店內墻上掛著的手撕日歷,已經是十月十九號了,去年的今天他第一次遇見小棠。如果那天他沒有繞路,也許會改寫這段不知是緣還是孽的人生。段照松拿出皮夾展開來,拇指摩挲著透明塑封下那張熟悉的笑臉。
“又想你兒子啦?”余彬也湊過來,看著照片上那個提著兔子燈比著勝利姿勢的男孩,“不怪你會想啦,北京那么遠,還有四年要熬的喔。不過你結婚還挺早,我小孩今年才念高二。”
他也不知最后謝引棠是會出國還是去北京,余彬之前隨口一問,他便隨口一答。段照松把扎啤杯里殘留的液體一飲而盡,忽地想起最后一次見到謝引棠時的情景。
每一年的高考,天公永遠都不作美,總是連綿不絕的兩天陰雨。段照松不知道除了清州以外其他的城市是不是也如此,他在那邊這么多年,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看著送考的家長們在校外撐著傘緊張地等候著考場里的孩子們。
今年他也混入了家長之列,他違背了對謝致遠的承諾,躲在一柄柄傘一個個背影之后,悄悄等待著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人。
謝引棠沒有提前交卷,每一場都是和其他的學生一起出來。段照松總能在人群中一眼看見他,只是隔著雨幕看不清對方臉上的神情,也不知他考得怎么樣。別的孩子看到家長都高興地鉆進那高舉著的傘底,段照松也想走上前,去抱抱自己的小孩。
“嗯,四年而已,不是很久的。”段照松努力牽起嘴角,拿著錢包起身去結賬。
四年時間不長不短,謝引棠會認識越來越多的人,以后,會慢慢把他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