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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照松見對方不說話,又急忙給自己補充,“我存了些錢,把理發(fā)店盤出去的話應該能夠在北京買個小房子,小棠想去那邊念書,我可以,可以照顧他。”他像古代求取富家千金的窮酸秀才似的,傾其所有,在這個同齡人面前低聲下氣求得一絲讓謝引棠留下的可能。
“段先生,我想你是不是沒搞清楚狀況。”謝致遠往前靠了靠,手肘撐著餐桌雙手交疊在唇邊,“小棠現(xiàn)在有得選是因為我們給他條件選,離開了謝家他寸步難行。”不給段照松開口的機會他繼續(xù)道,“賣了店去北京買房,然后呢?小棠的學費,吃穿用度,你來負責?我的寶貝外甥可從來沒吃過苦,你能保證他愿意跟你過苦日子嗎?”
“小棠身體情況特殊,我們尊重他的選擇,從來不會干涉他的感情,前提是這份感情不會影響到他的正常生活。段先生,你已經(jīng)不年輕了吧?可是小棠還年輕,他現(xiàn)在無憂無慮,才有時間跟你談情說愛。小孩子天真,段先生你卻應該明事理,有情真的能飲水飽嗎?”
聽著謝致遠的咄咄逼人,段照松只覺得心如刀割。話雖刺耳,可他知道對方說的沒有一句有錯。他這樣的人,生來就低人一等,即便拼命干活攢出一筆錢,從骨子里透出的卑微也與謝引棠不相配。如果真的為了那孩子好,那他該做的便是放手。
“我住這兒就好啦!”冷不丁的,謝引棠趴在他胸前指著他的心窩笑著看他的樣子闖進了段照松的腦海,少年笑得那樣甜,似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日子苦一點真的無所謂?
段照松握了握拳,喉結滾動吞咽了一口氣給自己鼓勁,他看向謝致遠,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要耗盡他所有的羞恥心,“小棠……想要的是愛情,我,我可以給他……”
“你給不了。”
仿佛就是要誘他說出這句話,謝致遠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嘴角帶著玩味的笑,眼神憐憫。
“段先生,恕我冒昧,你祖籍是宏恩縣陳家村吧?十幾年前怎么會千里迢迢來清州呢?”
對于謝致遠的疑問段照松有些不解,不知對方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可是看到那一抹古怪的笑容,他心下泛起一陣異樣,這種感覺有一絲闊別多年的熟悉。
“我來清州是為了找人。”段照松道。
謝致遠點點頭,“不過看樣子你好像并沒有找到。”
段照松摳了摳杯壁,曾經(jīng)數(shù)年走訪多方打聽都沒有找到安寧說的那個地方,也不知是自己聽岔了還是安寧沒有告訴他正確的地址。時移世易,他也慢慢接受了現(xiàn)實。
“說起陳家村,我也有些懷念呢,那兒的秋海棠開得很好看。”謝致遠輕笑一聲,眉眼彎彎的盯著對座的男人,他的眼睛不像謝引棠那樣圓,笑起來沒有男孩的真誠,倒是透露著些許捉弄的意味。“十九年前我曾去過那里,接姐姐回家。”
聽完謝致遠的這句話,段照松如遭雷殛。他猛地抬起頭雙目微瞠看向對方,滿臉不可思議。
對于男人的反應,謝致遠很滿意,他悠悠開口,“清州市桐灣路178號楊柳胡同謝公館,段先生,你送小棠回家那么多次,一次都沒有想起來過嗎?”
……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不是同安路嗎……178號……城東的同安路178號根本沒有什么胡同什么公館,怪不得,怪不得他找了幾年也找不到。
謝公館,謝……
“我叫謝安寧,你記住啦!”女人在海棠樹下笑得溫柔,可是從那以后段照松永遠只喚她“安寧”,“寧姐”。安寧是姓謝的,他忘了。
“你……你是……”段照松嘴唇發(fā)抖,眼白里爬上了紅血絲,眼前不斷閃過安寧模糊的面容和昨天才見過的謝引棠的笑臉。他昨夜沒有睡好,今早八點不到便開門做生意了,此時他額角開始抽痛,眼冒金星,天旋地轉。
“好久不見了,段先生,小棠的母親謝安寧正是家姐。”謝致遠的嘴角咧得更開,笑意染著一抹殘忍,他一直在叫段照松先生,可語氣里盡是輕蔑與諷刺。看著段照松泛紅的眼眶,謝致遠補上了最后一刀。
“段先生,他是你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