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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麗堂皇的星級酒店一樓大堂內,只有東南角有寥寥幾個卡座,除了擺宴,日常用餐來此處的人并不多。段照松此時便和相親對象坐在這里,桌上擺齊了點好的菜肴,兩個人都有些拘束。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對面的女人問道,這是自見面寒暄過后的第一句話。
段照松老實答了,還順帶把年齡籍貫都一并介紹了。對方在聽到他自述不是本地戶口時不動聲色地摳了摳杯子,但是自己開店做生意,那家底應該還算說得過去。如果后面結了婚,應該可以換套大房子,還能把女兒接過來一起住。兩人你來我往地邊吃邊聊,大部分時候都是女人在問,段照松回答。
許毅舟的母親周芬給段照松介紹的這個女人離婚五年,有個十歲大的女兒跟著前夫。當時她的說辭是,“小孟是正經單位的財務,人長得好看又仔細,就是結過一次婚,她前夫以前老是打她,好不容易才脫身的。你看你都要三十八了吧,要找個黃花大閨女也不太現實,小孟她女兒沒跟著她呢,你們以后要是成了再自己生一個也好。”
女人把頭發挽到耳后,側了側身子把臉型更好看的一邊偏向段照松,柔聲道,“芬姐肯定也跟你說了些我的情況,我現在每天都是早八晚五,中午也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周末不用上班。平時也沒什么別的愛好,所以我的時間都能留給家庭的。”
一般男人都抗拒不了擁有賢內助的誘惑,女人猜測段照松也是如此。再說自己雖然已經三十五了但是身材也還沒走樣,今天尤其用心打扮了一下才出門,看著對座的相貌平平又老實巴交的男人,孟小婉勢在必得。
段照松此時有些心不在焉。
剛才吃飯的間隙,他看到不遠處的另一桌坐著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背影有些眼熟,似乎是謝引棠,可是那人的衣著跟今早看到的不一樣。每隔一陣他便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瞟向那一處,可惜對方從來沒有轉身過一次。
另一個少年忽然起身離席,段照松也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看著女人疑惑的目光他才反應過來道,“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
等到在服務臺結過賬以后,段照松才悄悄回過頭看了一眼。男孩此時正靠著沙發背,面前的桌上是吃完的午餐和甜品,他的手里正捧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塊按得很專注,絲毫沒有感覺到幾十米外看向他的這道視線。
果然是謝引棠。
來到了洗手間外,段照松正要推門而入,卻聽到了幾聲刻意壓低的對話。
“會不會有什么不良反應?”
“不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就是這玩意兒有點酸,你最好兌到果汁里給人灌下去。”粗啞的男聲令段照松不適地蹙起眉頭,沒一會兒他又聽這人補充道,“信你哥,啊,喝完了保證乖乖的,纏著你不放。”
“其實我本來也不需要這個,就是那小鬼太倔了,每次我想摸他那兒的時候就三貞九烈得跟什么似的,哪有談戀愛這么久還不讓碰的。”另一個年輕一些的男聲應到。
段照松不明白現在的小孩子開放如斯,他在門外清了清嗓子,提醒了一下門后的人。里面果然瞬間安靜了,只是等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張不久前才盯了半天的臉。是坐在謝引棠對面的那個男孩子。
等對方二人神色慌張地離開后,段照松沒多久也跟了出去。他含糊地聽了個大概,知曉和謝引棠一起吃飯的人是準備給他喝什么不對勁的東西。他要趕緊過去阻止,卻在回到大廳的時候被孟小婉攔住了去路。
“唉,段哥,你在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剛剛服務員說你已經結過賬了,這多不好意思,不然下午我請你看場電影吧。”女人假裝客氣,一手搭著毛呢大衣,一手忸怩地去勾段照松的袖口。
“不了,等一下我有些事。”他心里沒來由地發慌,剛出來還沒分清楚方向,一眼沒看到剛剛謝引棠坐著的位置。
孟小婉看他一邊往前走一邊四下張望,又趕緊上前一步拉住他道,“你是要回店里嗎?不然你也帶我去你那里看看吧,順便我照顧照顧你生意。”她撩起頭發羞澀地笑著,剛剛認識沒多久正是需要趁熱打鐵的時候。
段照松焦躁地把目光轉向被孟小婉拽著的手臂,正要再次拒絕,便聽身后傳來一陣餐具落地碎裂的聲音。他找了半天的人,此刻正倚在他身后二十米的沙發里捂著肚子,滿臉冷汗。
何哲被嚇傻了。謝引棠喝下他遞過去的橙汁沒一會兒便說胃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的餐食不衛生,要么就是消化不良。何哲不以為意地摟著他安撫,給他揉了揉肚子又親了親他的耳朵,正要哄他上樓開個房間休息一下,沒想到謝引棠直接癱在了沙發上起不來,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
他不確定是不是那個藥的問題,明明說的是喝了以后能動情助興,怎么也不該是現在這個反應。何哲正要上前看一眼謝引棠的情況,便被一股大力猛地向后拽去。他看著面前半跪在沙發旁托著謝引棠臉頰的男人,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段照松取過一旁謝引棠的外套搭在他身上把他打橫抱起,轉過身一臉寒意地盯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半個頭戴著眼鏡的少年,冷若冰霜地開口道,“你給他喝了什么?”
何哲慌得手腳發軟,被這個陌生男人強硬的氣場壓得想鉆到地底當個鵪鶉,他顫聲道,“沒,沒有……是,是吃壞肚子了。”明明被對方撞破在洗手間里的事,何哲卻還在嘴硬。他梗著脖子,只要沒被抓現行他就抵賴到底。
謝引棠在段照松的懷里瑟瑟發抖,劇烈的腹痛令他的嘴唇和臉色一樣蒼白,他抬手無力地捏了捏段照松的衣襟,虛弱地喚他段叔叔。
“怎么了這是?這孩子是誰?”孟小婉在一旁看了半天戲這才反應過來上前詢問。
段照松并未理會,把錯愕的孟小婉和呆滯的何哲留在了酒店大堂,一邊大步往門口走一邊低下頭在謝引棠的耳邊輕聲道,“別怕,我送你去醫院。”小心翼翼的語氣像是生怕驚擾了少年的病灶,讓他更加疼痛。
“不……不行!不能去,醫院!我不能去……段叔叔……”謝引棠激烈地搖頭,拽著段照松的袖口不放。他不能去醫院,他不能讓陌生人看到他的身子。
直到上了出租車后謝引棠還縮在段照松的懷里小聲呢喃著不去醫院,態度強硬,額角的發絲被汗濕透,聲音也越來越低。段照松被他磨得沒辦法,一路上問了半天謝引棠的家在哪里,少年也只是勾著他的衣角不言不語,已經到了醫院大門又硬生生地讓司機掉頭往自己的住處開。
樓下有藥店,還是先讓柜員開點止痛藥吧。段照松摟緊了謝引棠,輕輕拍著男孩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