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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波狼吞虎咽地卷完了一碗炒面后就賴在電視機前看武俠片,這個點一般沒有客人上門,他要抓緊時間多看一會兒。在老板按開了吹風機給那個矮個子學生吹頭時,陳波悄悄地調大了一些音量。
謝引棠端坐著,抬頭看著在自己身后忙活的男人。他真的跟一般的理發店老板不太一樣,沒有穿騷包的緊身褲,腰上只掛著個最簡單的布藝工具包,頭發也是普普通通的黑色,不像門口坐著的那個男孩一樣黃一塊紅一塊的,樸素得過分。
這樣不追求時尚,謝引棠懷疑他這個店是不是真的能招得來客人。
段照松的注意力集中在男孩的頭上,對方的發頂有兩個漩,和自己一樣。他還記得以前師傅帶他學手藝的時候打趣他,“頭頂兩個漩啊,命苦。不過小段的福氣肯定在后頭呢,別急啊。”
憶起往事段照松笑著搖頭,一個人的命運又豈是兩個發漩就能定義得了的。再說眼前這個孩子,肯定也只會是大富大貴一帆風順的命格。不會像自己似的,早早的就失去了……
“啊,好燙!”謝引棠驚呼一聲,剛剛吹風機離他耳朵太近,不小心燙著他了。
段照松回過神來急忙關了電源,一邊用手給男孩的耳朵扇著風一邊賠不是。對方已經傷了幾處,再被燙到可真不得了了。
“沒事了沒事了,沒關系……”謝引棠往一邊躲著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看著老板焦急的樣子倒弄得他不好意思,本來人家也只是好心幫個忙。
少年站起身拿過桌臺上的吹風機,簡單吹了一下領口和衣襟,至少不讓衣服黏在身上了。但是犯罪證據得保留好,回去了才方便給家長賣慘。
等到整理妥帖以后,謝引棠回身看著段照松清爽地笑道,“謝了啊,老板,算算多少錢?”
段照松被那明亮的笑容晃了眼,潛意識里一種令他刺痛的熟悉感涌上心頭。他張了張嘴,一時忘記了答話。
陳波在電視里進廣告的時候終于解除了沉浸的狀態,他看段叔半天沒反應,幫忙回答了謝引棠的話,“你好,洗吹一共三塊。”說著站起身,自覺地走到前臺按了按收銀機。
看著少年跟隨陳波一起往門口走,段照松才回了神。他按住了陳波準備敲機器的手,轉而對謝引棠道,“沒事,說了這次不收你錢,下次你想理發的話可以再來我這里。”段照松溫和地笑了笑。
謝引棠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眼一臉莫名的小伙計,視線右移發現了掛在前臺后面墻上的一塊留言板,上面寫著一串座機號碼和“段照松”三個字。進門時好像聽到對面的男孩管這人叫段叔來著。
收銀機旁邊擺著一臺嶄新的電話和記事本,謝引棠撕下一張紙抄走了墻上的號碼,在心里默默記下了段照松的名字。又從兜里掏出一張灰藍色的百元大鈔拍在前臺,不顧段照松的阻攔對小伙計吩咐道,“給我辦個會員,充一百。”
陳波和段照松面面相覷,也不知要不要聽這個豪爽的學生的話,看著桌面上的一百元一時有些為難。
“記上呀,喏,謝引棠,一百,1998年10月19號。”男孩幫著陳波把本子翻開點了點空白處,把筆也一并遞給了他,顯然還沒有人在這家店里登記過。
段照松看他執意如此也不再推脫,開門做生意也確實沒有把銀子往外趕的道理,他朝陳波道,“記上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要在他店里辦會員,段照松以前從來沒聽過這種新鮮玩意兒。
“這……段叔,我,不會寫啊。”陳波沒念過幾年書,也不知道對方的名字是哪三個字。
謝引棠取過紙筆,認認真真地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字如其人,謝引棠的筆跡娟秀工整,像靈動的小兔子一般躍然于紙上。
少年抬頭再一次對上了段照松的視線,輕啟朱唇淺笑道,“段老板,我叫謝引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