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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人也陸續離去了。大家心照不宣,沒一個人招呼陳銳。陳銳倒想跟著他們走,但白河景半死不活地躺在他懷里,壓得他站不起身。萬幸血流漸漸停止了。陳銳不由得懷疑白河景是自己用頭撞了窗框。他想起身去拿藥箱,白河景順勢滑躺在他腿上。陳銳竭力無視他意圖明確的目光,給他換了藥和紗布。白河景盯著他的臉,嘿嘿一笑,問:“剛才擔心我沒?”
陳銳皺眉看著他。現在他有點后悔自己的真情流露。白河景抬起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他的襯衫扣子,說:“聽說你喜歡我,是真的嗎?”
陳銳果斷把白河景從腿上推下去。白河景哎呦一聲倒在地上。陳銳目不斜視地爬起來洗手。白河景在地上躺了一會兒,實在是腦瓜子嗡嗡的。過度奔涌的腎上腺素還在他的血管中咆哮。他剛才確實以為自己要死了。現在他整個人都是軟的,想站也站不起來。
他轉過頭,望著洗手間里認真洗手的陳銳。還是難以置信。白河景舉起手,摸了摸頭頂的紗布,又把手舉到半空,手指后面是刺眼的頂燈。剛才手滑并不是因為他想死,而是被陳銳砸傷的左手至今沒有完全愈合。地面冰冷地硌著他的后背,還是活著好。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他轉過頭,望著洗手間里認真洗手的陳銳,緩慢地抬手摸著額頭上的新鮮紗布,又舉起手,手指在頂燈的照耀下呈現出深透明的橘色。剛才手滑并不是因為他想死,而是被陳銳砸傷的左手至今沒有完全愈合。地面冰冷地硌著他的后背,還是活著好。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陳銳洗完手,從洗手間出來,在大家送來的東西里翻找一番,又去廚房的冰箱里找。白河景聽著他翻箱倒柜,不知道他在找什么。片刻后從廚房飄出一陣食物的香味。白河景的胃劫后余生般叫起來。之前同居時陳銳從不下廚,都是隨著白河景的性子叫外賣。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在廚房做東西。從不開火的廚房亮晶晶的。陳銳關了火,盛出一碗雜牌炒飯。他盡力了。白河景大概從來不在家里做飯,他連一份像樣的食材都找不齊。
白河景乖乖地坐在桌前,一勺一勺將炒飯吃得一點不剩。小表哥的手藝有待加強,不過不重要,只有陳銳一直記得他沒吃東西。只要陳銳對他稍微付出一點點,就能把他填滿了。
在他狼吞虎咽的時候,陳銳靠著廚房的門框,低頭看著地面。廚房的燈光將他的側面打出完美的剪影。空氣中浮動著不安定的躁動。等他吃完,陳銳默不作聲地過來收拾碗筷。盡管小表哥不能說話,肯定是“默不作聲”,但白河景從他身上感到了拒絕交流的氣息。白河景咳了一聲,打破沉默,說:“我覺得這次我爸下定決心了。他管大姑父叫‘陳先生’,但他沒管你叫陳先生。以后你就是我家的人了。我之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大姑父有事,你讓他來找我。你不能再單獨給他錢,或者給彈珠錢。”
盡管白先生已經暗暗割裂了大姑父和白家的關系。但白河景一時還改不過來,還在稱呼他“大姑父”。陳銳把碗筷送進洗碗池,借此不去回應。白河景又說:“我聽說協和的耳鼻喉科天下第一。過幾天我們去看病,好嗎?我不相信你一輩子都說不出話。”
廚房的水聲停止了。白河景追到廚房,和他剛才一樣靠在門框上。陳銳一動不動地對著洗碗池。白河景追問:“你不愿意?還是你看過了?醫生怎么說?”
陳銳遲疑著,在白河景的催促聲中緩慢轉身,去摸便箋本,白河景先一步伸出手,像要抓住他似的虛虛舉在他面前。陳銳微一猶豫,抬起手,指尖點在他掌心里,一點一點地寫「我沒去。不可能治好了。」
白河景對他的敷衍大為不滿:“你都沒去,你怎么知道?你——”
責備陳銳的話消失了,之前陳銳省出錢給大姑父的事,出現了一種新的可能。
“哥,是大姑父跟你說你治不好了嗎?你不會是把準備去醫院的錢都給大姑父了吧。”
陳銳手指一頓,不知如何回答。白河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拖到客廳的沙發上。不能生氣,醫生說了,頭部受傷切忌動氣。因為頭部的血管很精密,動氣容易導致毛細血管破裂。但他今天情緒激動之頻繁,就算立刻腦溢血也不意外。所以他必須坐下來說。陳銳隨著他坐在沙發上。白河景將便箋本拍在陳銳腿上,又抓著陳銳的肩膀搖晃:“我問你話呢。你之前是不是在攢錢,所以大姑父管你要錢你就能拿出來。你攢錢為了什么,為了給大姑父養彈珠,還是為了你自己去醫院看嗓子?”
陳銳沉默以對,但白河景緊追不放,在陳銳無聲的抵抗里看到了他的回答。他簡直要被氣死,大聲問:“你怎么回事,那是你自己的嗓子!彈珠對你就這么重要?你想去醫院的事為什么瞞著我?”
陳銳一揚手臂,用力掙脫白河景的鉗制,翻開便箋本,草草寫著「你生什么氣?反正我已經習慣了,早點晚點去治也沒區別。」
他又默認了。白河景深吸一口氣。太陽穴和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喜歡上這么個人真是造孽。早晚得被陳銳氣死。他暫時閉上眼睛,努力平復心情,緩緩睜開眼睛,望著陳銳倔強的側臉,盡可能平和地說:“你怎么能問我生什么氣呢?我這么喜歡你,你卻這么糟蹋你自己,我能不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