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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陳銳拿過便箋本草草寫了一行字。他筆尖剛停,白河景一把搶過來。看到那行字,盡管他早有準備,還是心跳漏了一拍。
「中國這么大,總有我能去的地方吧?」
白河景木木地問:“你要辭職,而且是裸辭?”
陳銳極輕微地點一點頭。
白河景瞪著他,幾乎說不出話。大姑父不屑地笑了一聲:“現在什么經濟形勢,有工作就不錯了。你還要裸辭。人家話說得叭叭的都找不到工作,你一個啞巴能干什么?”
信息在白河景冰冷僵硬的腦子里一點點涌動。大姑父希望他和陳銳在一起。因為陳銳要裸辭,沒有下家。陳銳沒有工作,等于彈珠沒有學費。原來是這樣。大姑父不是支持他們的“爛事”,而是擔心陳銳跑了,沒人再當他的冤大頭。白河景在掌心拍打著便箋本,靜靜地問:“你為什么要辭職。”
他的聲音不高,房間卻靜了下來。陳銳不想回答,但他們剛剛在浴室纏綿過,現在翻臉顯然不太合適。他朝白河景伸出手,白河景將便箋本拍在他手里。陳銳遲疑片刻,尋找著適當的詞句,慢慢寫下「我們不該這樣。作為哥哥,也沒給你樹立什么好榜樣。有那么多人喜歡你,沒有我,你能有規劃得更好的人生。」
白河景越看越疑惑:“什么是規劃得更好的人生?”
陳銳苦澀一笑,寫了三個字「權英才」。
白河景和大姑父同時說話。大姑父問:“誰是權英才?”而白河景咬牙:“權英才也去了?因為權英才,你才覺得你想辭職?”
陳銳皺眉,奮筆疾書「權英才不是原因,他是你的男友,我之前就聽說過他,現在見到了,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他優秀且忠貞,對你很好——」
白河景一把蓋住便箋。權英才參加他的家庭會議是幾個意思。在他被白先生打翻之前,他以為的家庭會議是他和陳銳面對其他人的驚濤駭浪。他當然不會介意這些人。就算叫上權英才來卷,也不過是讓白家長輩滿足一點小小的遺憾。但他在醫院躺著,權英才不來看他,反而跑去和他的長輩一起刁難陳銳,未免有點拎不清。
“他那么好,我不也跟他分了之后才追的你。現在你看不上我了,開始把我往他懷里推。我也有自尊的好吧。被你甩了回去找他?我沒那么賤。”
陳銳煩惱地嘆了口氣,把便箋從他手掌下拽出來。「有時候感情是會走一點彎路的。他真的很好——」
“所以我遇到了你。”白河景說,“不許辭職。”
陳銳一笑。「你之前已經答應我了。」
“那是我隨便說的。”白河景不假思索地舔回了自己的發言,“你要是走了,我跟你一起。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之前也跟你說過吧。我能找到工作就找,找不到就送快遞開滴滴。總是能養活自己的。”
陳銳還要和他辯駁,大姑父倒開始說話。“我聽明白了。這個權英才是大侄子以前的對象。我就說這名字耳熟。陳銳,你是不是覺得比不上權英才,所以辭職?但你想想,人不能靠氣話活著。大侄子都說了,權英才比不上你,你還賭什么氣?你這一賭氣不要緊,不就把你和大侄子的美好未來給賭沒了?而且,彈珠怎么辦呢?他只有你這一個哥哥呀。”
陳銳抬起頭,直視著大姑父。白河景第一次看到如此疏遠而陌生的眼神。
「彈珠是我弟弟,白河景也是我弟弟。我不能為了彈珠放棄白河景。更何況,彈珠也輪不到我去教育。您才是彈珠的父親。」
大姑父瞇起眼睛,仿佛隨時會揮出一個耳光。陳銳垂下眼睛,不和他對視。在成年陳銳臉上,白河景看到了那個十八歲下樓倒垃圾的少年。他忽然想,難道這就是陳銳和大姑父之間的相處?這就是他哥哥沉默對抗世界的方式。他又想起那個灑滿淚水的日記本。白河景無從獲知寫下那句話的陳銳的心情。
敲門聲像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白河景一怔,望著門口。他想不到現在會有誰能走到他門口。而陳銳和大姑父更是茫然。白河景起身,從貓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是白三叔和白先生。他朝陳銳口型“三叔和我爸”,拉開了門。白三叔和白先生走進客廳,后面還跟著白夫人和白三嬸,看到大姑父,四個人都微微一怔。大姑父立刻站起來,說:“這不就巧了嗎?老二,老三,還有兩位青春永駐的女老板,這回人不就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