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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景呵呵笑了一聲。“借錢的人還嫌錢少,那我一分錢都沒有了。我得去公司了。回聊。噢,對了,最近陳銳的手機都由我保管,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給陳銳打電話,都是一樣的。彈珠上學愉快啊。”
他按斷了通話,手機的屏幕暗淡下去,卻沒有顯示主屏幕。白河景這才想起陳銳的手機沒有收錄他的指紋。他不抱希望地試試陳銳的生日,并未成功。
有多少秘密藏在這個巴掌大小的精密儀器里。很久以前,在陳銳升學時,他曾經送給陳銳一款最新的iPhone,希望陳銳在看到新手機時是高興的,那段草率的戀愛能帶給他一點點快樂的回憶。如果他想讓陳銳離開大姑父,那他有什么好辦法?光是白先生那一關就過不了。權英才略帶譏諷的聲音又出現在他腦海里。白先生的寬宏大量能把兄弟亂倫也包括進去?不見得。如果他連自己的老爹都對付不了,怎么讓陳銳相信,這一次他是認真的?
他將陳銳手機揣到衣兜里,大姑父如果真急用錢,肯定會接著打電話過來催。拜他一夜沒睡所賜,今天他是第一個到公司的。他先去茶水間,搞了一杯陳銳專屬的黑咖啡,又搬了陳銳當家時候的全部賬本,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邊喝黑咖啡一邊對賬。明亮的陽光逐漸取代了燈光,走廊里漸漸傳來上班打卡的聲音。陳銳的手機安靜地躺在桌子上。白河景伸個懶腰,叫財務把賬本搬回去,站在窗前。
今天白三叔該回來了。昨晚客戶和他喝的酒只是一場預演,不能算是真正的招待,他還不是這個廠子的老板。真正的重頭戲是今天晚上。不過他大概是不用去了,昨晚的表現實在驚人,再去喝酒只會影響酒局的氣氛。在他的注視下,白三叔的小破灰車進了廠房。白三叔下了小破灰車,心有靈犀地抬起頭,望向白河景的窗戶。白河景抬起手,搖了搖。
十五分鐘之后,白三叔一邊擦汗,一邊推開辦公室門。白河景站在辦公桌后。白三叔說:“這一早上門口怎么這么堵!你站著干什么?”
“我有事要給你說。”白河景孩子氣地低下頭,“但我怕你罵我。不敢說。”
白三叔笑了。“你先說說看,看我罵不罵你就完了。你闖禍了?”
白河景伸手描摹著陳銳手機的邊緣。說:“我……我不知道。怎么說呢,昨晚我喝吐了。李總是不是不能太高興啊。”
白三叔大吃一驚:”喝吐了!怎么回事。不能喝不要逞強啊。我說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沒關系,今天晚上我幫你和李總解釋。你不用擔心,李總不會因為這件事為難你。”
白河景微帶感激地笑一笑,深吸一口氣,說:“我失戀了。三叔。也不能算是完全失戀。是我喜歡的人不理我了。”
這次白三叔皺起眉,想了想:“啊,那個小孩……真是有情有義。分手是常事啊,河景。過去就好了。沒有過不去的坎。你前幾天不是去上海了嗎?就是那時候分的?哎呀,早知道不去上海就好啦。”
白河景低頭望著陳銳的手機,說:“我不是和權英才分手。我是和陳銳。三叔,我和陳銳在一起了。”
白三叔有點沒聽清楚,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地望著白河景。白河景更清楚的說:“三叔,我和陳銳在談戀愛。抱歉之前沒告訴你。既然早晚會讓陳銳入股,能不能,他以后就是我們家的人了?”
“和陳銳談戀愛。”白三叔審慎地咀嚼著,“河景,你剛才說,你和陳銳談戀愛?那陳銳和楊小姐呢?”
白河景一怔:“什么楊小姐?”
“楊羽茜啊。”白三叔理所應當地說,“上個星期,還是上上個星期,陳銳不是和楊小姐見面了嗎?”
白河景真正感到了搖搖欲墜。他扶著桌子,聲音不受控制地嘶啞:“陳銳和楊羽茜見面了?那他——他怎么跟你說?他喜歡楊羽茜嗎?”
“楊小姐挺好的呀。”白三叔說。他皺著眉,努力回憶陳銳相親回來的描述,“楊小姐對陳銳滿意,陳銳對楊小姐也滿意。你剛才說,你和陳銳談戀愛,是什么時候的事。你們怎么談的。你怎么會和陳銳談戀愛,你不是和那個小孩打算結婚嗎?”
白河景一個字都沒聽到。當他聽到“陳銳對楊小姐滿意”,就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血壓在耳朵里轟轟地震動著。他光顧著逃離,沒想到陳銳的時間也在流動。他和楊羽茜見面了,而且他很滿意楊羽茜。這不奇怪,如果他不滿意楊羽茜,才應該奇怪。陳銳從來沒有明確說過他到底喜歡同性還是異性。因為白河景從來沒問。在他乘虛而入,趁陳銳喝醉,脫掉他衣服的時候,他就默認陳銳喜歡男性。因為陳銳一直沒有女朋友,也因為他們曾經有過曖昧又甜蜜的時光。然而,回想起來,他花心思對付的情敵基本都是女人。從沒有任何一個男人以情敵的身份出現。或許他最開始就是錯誤的。陳銳從來沒有喜歡過男人,也從來沒有喜歡過他。太子伴讀,一切以太子的意志為轉移。
“你手怎么了。”
朦朦朧朧中,白河景聽到白三叔在問話,但他的聲音奇怪地隔著一層紗,一片霧,一片曠野。白河景抬起頭,眼前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到,身體不受控制地下落。白河景眨一眨眼睛,在重新清晰的視野里,出現了一片瓷磚地面,瓷磚上踩著一雙腳。他順著腳看上去,白三叔焦慮地俯瞰著他。
“河景!白河景!你沒事吧!”
“我沒事。”白河景勉強說。他確實是沒什么事,只是熬了夜, 又情緒變化,暫時有點頭暈。“陳銳在醫院。你知道嗎?昨晚我們又吵架了,他短暫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