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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有生以來最混亂的一天。白河景表白了。他說他喜歡我。從來沒人說過喜歡我。我真希望他是開玩笑的。但他看上去不像,認真得不像表白,而是必死。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想過喜歡他還是不喜歡他的問題。但是他的意思顯然是,如果我拒絕他,那我們以后連普通兄弟都做不了。他是同性戀嗎?我身邊竟然生活著同性戀?他是什么時候喜歡上我的,他喜歡我什么?我也喜歡他嗎。我確實很喜歡他,但我更喜歡現在的狀態。他說他喜歡我,如果我拒絕了,我們還能這么普通地相處嗎?」
「…發生了一件非常非常震撼的事。白河景叫我一起看動作片。我以前只知道這種片的存在,但我沒看過,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能看。可是白河景打開電腦就能看。而且是男人和男人的動作片。居然有人會拍這種電影。居然有人把它放出來。原來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做愛。每次和白河景在一起,都會沖擊我的三觀。我的目光無法離開屏幕。白河景坐在我旁邊。他的目光滾燙滾燙,電腦里播放著性愛錄像,旁邊的白河景有相同的眼神。我強烈地意識到有什么事要發生了。但我不知道,他是想對我做錄像里的事,還是想讓我對他做錄像里的事。他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對弟弟做這種猥褻的行為。很快就不用多想了。白河景抱上來。原來我是被做的那一個。我不感覺惡心。這種認知讓我更害怕了。白河景撫摸我,親我。能想到的部位,想不到的部位。我不該寫這些,這是我和他的罪證,思來想去,我還是想寫下來。因為我寫不出當時的狀態。那是一種只在當時當地當下的狀態。沒有人能用文字還原煙花。我滿腦子都是骯臟的念頭。白河景吻我,我以為會很惡心。但是我竟然完全不覺得惡心。因為我幾乎要被他眼睛里的愛惜灼傷了。嘴唇忽然很敏感,時至如今,才發現自己長了一張嘴。他先親了我的嘴角。好會。不愧因為談戀愛被轉學。他托起我的下巴。我又覺得自己像電視劇里的女主角。他嘴唇碰到我的嘴。我非常驚恐地發現。嘴唇和身體像是有自己的意識。我在回吻他。我都不知道我居然會回吻,白河景把我按在床上,沒有被他按在被子里,我不會知道那種感覺。好像在期待,全身都在期待。他雙手撐在我的臉兩側,吹息噴在我臉上,一條腿跪在我敞開的腿中間。剛才的錄像回蕩在我腦子里,我們隨時都可能跨過那一線。現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準備好。如果我們——如果我們——總之,如果我們——會發生什么?白河景對我做的那些事,沒有一件事是討厭的。我可能是瘋了。難道我也是隱藏的同性戀?我拼命回想初中喜歡的女生。但我想不起來。她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影像。為什么不害怕。為什么不惡心。理智還在抗拒,身體早就已經接受了,或許在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接受了。這是愛嗎,我愛上了我弟?我愛上一個男人,這個男人又是我的弟弟。如果沒有白河景,我永遠都不知道我還有這樣的一面。我想和他做更多事,想知道更多事中的我自己。這是任性,還是自私,還是正常?」
「我去扔垃圾,竟然和白河景偶遇了。不是偶遇,是他來看我。盡管他比我小三歲,特別會照顧人。我一直以為是我在照顧他,沒想到是他在照顧我。他是黑暗里的一束光。總是在我撐不下去的時候出現。白河景說,他想永遠和我在一起。內心深處,我知道這是不現實的。可我真的非常非常希望這是真的。往前一步是白河景,往后一步是泥濘的人生。二舅跟我說過斷絕關系的事,可我一直沒有膽量。但是白河景的出現讓這個念頭完全停不下來。我們做過那么多事,每一次都是冒險,而他每一次都接住了我。我決定了,明天就離開。」
接下來的半本是完全的空白。仿佛陳銳忘記了這個日記本,又仿佛他震驚得寫不出一個字。那個雨夜又在記憶里復蘇了。也可能白河景從沒忘記過那個雨夜。大雨像無休止的淚水。沒有撐開的傘,沒有離開過臺階的陳銳。一陣模糊的恐怖緩緩升起。白河景急忙抽出下一本,又將手里這本按照順序塞回去,忙亂中手機脫手滑落,咣當一聲,摔在地上。寂靜的夜里,這一聲不亞于天打雷劈。白河景僵硬地等了一會兒,沒聽到陳銳臥室里傳來吱格聲。
他壯著膽子翻開手中的日記本。這一本很薄,但是比上一本要皺一百倍,紙頁褶皺仿佛一卷紫菜。整整一本,每一頁翻來覆去寫著同一句話,字跡很亂,很難辨認,隨處可見大滴大滴干涸的水漬,將鋼筆的墨跡洇成深淺不均的沉淀,深深淺淺是陳銳停不下來的淚。他反反復復寫著一句英語,白河景英語不太好,但這句話是風靡全球的名句,單詞也簡單,他磕磕絆絆地讀了兩遍,認了出來。
「He is just not that into you.」
「He is just not that into you.」
「He is just not that into you.」
「He is just not that into you.」
「He is just not that into you.」
是那句“他只是沒那么喜歡你”,不知道為什么,用英語寫,有一種鈍刀切割的劇痛。白河景小心地揭開黏連的紙張,忽然一股蠻力把筆記本從他手中奪走。白河景一驚,抬起頭,陳銳矗立在他面前,整個人細微地發著抖,身上散發出黑色的怒意。白河景半張著嘴,反應過來,急忙站起身。“吵醒你啦——”
臉上啪的一聲,白河景的頭不受控制地向旁邊一側,響亮后是一陣火辣辣的麻木。一分鐘后,白河景才意識到陳銳扇了他一記耳光。從小到大他都沒有挨過打,被扇嘴巴子還是第一次。白河景抬手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陳銳。“你打我?”
陳銳一句話都說不出,指著他,整個人晃了兩下,忽然向前摔倒。白河景嚇得魂飛魄散,急忙一把抱住。陳銳倒在他懷里,臉頰貼著他的脖子,熱得像整個人變成了一團火。白河景又問了兩句“你怎么了”,抬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抄起手機,打電話叫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