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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周,白河景安安靜靜,沒有招惹陳銳。白先生也說從上海回來,和他們參加久違的家族聚餐。飯店和時間都定了。晚上六點鐘在天賜珍饈海鮮。一切都順利,于是周五晚上的五點半,白河景終于耐不住寂寞,拉下臉,掐著五點半下班時間去辦公室接陳銳。陳銳看見他,頓時臉色一變,明知道吃飯的事,卻執拗地對著電腦屏幕,表示工作才是第一位,等工作完成后才能去吃飯,飯店也不遠,他愿意打車,實在沒車,騎自行車去也行。
白河景只恨自己嘴賤,惡狠狠地騎上摩托,風馳電掣,比所有人都要先到。要是讓白先生看到他這么騎車,又要說他跳得高死得快。他在包廂打了四五盤王者,又喝光了一整壺枸杞水,終于等到另外幾位嘉賓款款入場。白夫人在廣州,暫時不能回來;陳銳低著頭,拎著一個A3速寫本,在白三叔的押解下進了包間。
省城離海近,十月正是吃海鮮的季節,菜肴豐盛,但是氣氛有些壓抑。白河景不活躍氣氛,陳銳不能說話,等于飯桌上放了兩個秤砣。吃了一會兒,白三叔得到白先生的幾個眼色,被迫打破沉默,說:“現在都是自己家人。慶祝呢,先不慶祝了。咱們把問題解決了才能慶祝。河景,陳銳,你們有什么事,今天就一次性說清楚。不要總在公司里鬧。影響怪不好的。”
白河景不說話,陳銳也低著頭不說話。白三叔煩惱地抹了一把臉,開始點名:“河景。不是你叫著跳著讓我叫陳銳出來吃飯嗎?現在你說話啊。你要跟他賠禮道歉,你說啊。”
白河景側過臉,哼唧:“我哥都不加我微信。我就是想讓他加個微信而已。才不是我在鬧。”
陳銳聞言翻轉速寫本,用黑色馬克筆刷刷寫幾個字,再把速寫本翻轉過來。「群里說就可以了」
原來這就是A3速寫本的用意。公開發言板,誰都可以看到。白河景指著他的速寫本,說:“到底是誰鬧別扭,現在你們看到了吧。只是加個微信而已。就算是公司的事也有私下溝通的時候。我總不可能什么事都群里說吧。”
白三叔嘆息:“我還以為多大個事,至于鬧成那樣。陳銳,加個微信而已,你就加吧。他發信息,你不想看,不是可以不回?白河景,你也別總給陳銳發騷擾信息。”
白河景叫屈:“我什么時候發騷擾信息了。”
陳銳眼見大勢已去,只好摸出手機,沉著臉,添加了白河景的微信。白河景收起手機,突兀地擠出三個字“對不起”,不像跟陳銳道歉,倒像在跟桌上被燒烤的龍蝦道歉。白三叔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看向陳銳,陳銳的速寫本上寫著「沒關系」,把這句“對不起”給認領了。白三叔松過一口氣,剛想提酒,陳銳再次翻過速寫本,這次他擦擦擦地寫了很久,每寫完一句話就翻過來。
「別找我說與工作無關的事」
翻一頁。
「中午別打擾我吃飯」
翻一頁。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白先生和白三叔無語地看著陳銳的速寫本,又看著白河景。白河景也沒想到陳銳還有一波爆發,頓時羞怒交迸:“我也沒有操心你的事吧。你不是說有對象了嗎,你要是和韻怡在一起,辦公室戀情,這是公事。公事我難道不能管?”
“韻怡?”白三叔捕捉到了關鍵詞,“是說我們的出納嗎?”
白先生詫異地看著陳銳,陳銳憤怒地寫「我沒有辦公室戀情!」。
“那你那個對象到底是誰?”
陳銳朝他舉了舉「我的事不用你操心」,白河景像沒看見一樣,眼珠直勾勾地,等著一個回答。白先生煩惱地扔下筷子,說:“河景,你管人家的閑事干什么?”白三叔也打圓場:“行了行了,時機成熟了,自然會讓你看見,現在問什么,陳銳啊,我們把你當自己親兒子,談婚論嫁一定告訴我們,白河景是指望不上了,對你這頭,我們肯定要好好辦,給小姑娘的結婚禮儀一套都不能少了。你可別因為和我們客氣,怠慢了小姑娘,聽見沒?”
陳銳客氣地笑著點頭。白河景頓時火冒三丈。這次反倒是白先生來了興致:“我還真不知道陳銳也要結婚。這挺好的。陳銳,打算什么時候結婚?”
陳銳不好意思地抓抓頭,寫了一句「短期不會」。白先生哈哈一笑,說:“怎么啦,你也是異地?她在哪個城市,要不要我們給她安排過來?”
陳銳搖搖頭,抱緊速寫本,不肯繼續寫了,但他臉頰羞紅,雙眼明亮,又是欣喜又是害羞,又充滿無法言說的心事,感染了幾個中老年人,白三叔和白先生相顧而笑,無不感到青春回歸。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墜入愛河的模樣,白河景攥緊筷子,臉色不受控制地陰沉。陳銳和出納有說有笑的場景又浮現在他的眼前。盡管實際中陳銳并沒“有說有笑”,說笑的人只有出納,但陳銳的臉色非常柔和。要不是他打斷得早,陳銳也會對著她笑成一朵花。
“你不許喜歡她。”白河景突兀地說。
在陳銳做出反應之前,白先生先怒了。“白河景!你又毛病,人家處對象關你什么事?”
“我也喜歡他啊。”白河景理所應當地說,“三叔,我也喜歡啊。你知不知道他對象是誰,張曉萌誒。我也喜歡,不行嗎?”
白先生一怔,神態露出短暫的空白。張曉萌,這名字觸動了他某個神經。而白三叔反應過來,眉毛挑起,嘴角則撇成一個外八。“你倆這頓鬧,是因為同一個女的?好女孩有都是,你倆搶同一個人?權英才呢?”
白河景一偏臉,倔強地說:“不矛盾吧。再說我喜歡張曉萌,你們應該高興才對。再怎么說,張曉萌是個女的。你們應該高興。說不定哪天我就和張曉萌結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