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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銳瞪了他一眼,寫:「他說,等我滿十八歲,就可以自主選擇和家里斷絕關(guān)系。那樣他們就再也管不著我了。」
“……”
這個答案是白河景沒想過的。斷絕關(guān)系。聽上去很嚴重。盡管他討厭大姑父,也不喜歡朱春月,但是他很難想象和這兩個人斷絕關(guān)系。他猶豫地問:“那你怎么想,你想嗎?”
陳銳緩緩搖頭,和白河景的視線碰觸,低頭寫下一行字「我不知道」。
白先生說得對,這確實是一件只有陳銳才能決定的事。白河景向后靠在椅背上,眺望著菜單。他想吃點水果,但是這種飯店的水果只可能是熱帶水果罐頭。水果罐頭和水果可不是一樣?xùn)|西。飯點到了,人漸漸多起來,又沒多到老板娘朝他們使眼色讓他們讓桌子的地步。在客人聲音的掩護里,白河景說:“那怎么辦。不斷絕關(guān)系,就不能到我家來住嗎?”
陳銳搖頭,寫「我爸不讓。現(xiàn)在彈珠需要人照顧,家里不能沒有人」。
“……”白河景再次無語,“你是高三考生,應(yīng)該是別人來照顧你吧。我爸天天叮囑我不讓我打擾你學(xué)習(xí)。怎么你爸讓你去看孩子啊?”
陳銳輕輕一嘆。沒有說話。白河景打量著小表哥。要是陳銳能和他住在一起就好了。陳銳看起來很可口,神態(tài)憂郁,矜持又不會拒絕。想到陳銳半推半就的樣子,白河景從心底升起一團火。他沖動地說:“哥,你來我家吧。斷絕關(guān)系就斷絕關(guān)系,大姑父連飯都不讓你吃飽,你還和他客氣什么呀。”
陳銳吃驚地抬起頭。白河景一敲桌子,幸好被逐漸增加的客人淹沒了。他激烈地說:“哥,我都聽三叔說了。大姑父對你一點都不好,就連你不能說話,都是他造成的。我家老早就想把你接回來了。現(xiàn)在你能斷絕關(guān)系,就盡管和家里斷絕關(guān)系吧。我等你,你跟我住,我養(yǎng)你啊。”
最后一句是某個電影的臺詞,具體什么臺詞,白河景記不得了。他只是覺得這句臺詞很適合現(xiàn)在。然而說出口卻無端幼稚。陳銳開始還是吃驚的神色,聽到這句“我養(yǎng)你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紙上寫「謝謝你這頓飯,養(yǎng)得挺好」。
白河景不知道陳銳是不是在嘲笑他。陳銳站起身,顯然他的午餐和會客時間結(jié)束了。白河景跟著他站起,收好帶有陳銳字跡的白紙i,到前臺結(jié)了飯錢。兩人一同出門,寒風(fēng)從門口灌進來,陳銳凍得一個哆嗦。白河景沒戴多余的手套和帽子。他脫下右手的手套遞給陳銳,等陳銳莫名其妙地戴上手套,他伸出右手,握住陳銳冰冷的左手,想了想,塞進自己右邊衣兜。
陳銳古怪地看著他,卻沒有松手。白河景低著頭,臉頰不受控制地發(fā)燒,一定是春天的寒風(fēng)太刮臉,而不是兩個大男生牽手走路很古怪。兩人笨手笨腳地走進玫瑰溪谷小區(qū),在單元門口停住腳步。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再送就要送到大姑父家里去了。他可不想給陳銳添麻煩。
雖然是如此,白河景不舍得松開陳銳的手,在衣兜里反復(fù)揉捏著陳銳的手指,要是能把陳銳就此揣回家去就好了。他猶豫地開了口:“在學(xué)校還能見你嗎?”
陳銳曖昧地側(cè)著頭,一分一分地抽出手,摘下右手的手套還給白河景,來回握著手。白河景凝視著這張捉摸不透的臉,低聲問:“哥,我可以抱你嗎?”
陳銳很自卑地抿著嘴。白河景勸誘地說:“只是抱一抱。我看看你瘦了多少斤。”
他慢慢伸手,從陳銳的肩膀一點點向下握住他的腰,把他拉近自己。陳銳順著他的力氣,不情不愿地向前走了一步。白河景收緊手臂,將他圈進懷里,低下頭,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他又長高了一點,現(xiàn)在和陳銳的身高平齊。
陳銳很緊張地繃直了身子。白河景微微閉上眼睛,鼻尖伸到他領(lǐng)口里,深深吸了口氣,在陳銳紅起來的耳邊低聲說:“哥,你真的一點都沒想過我嗎。”
懷里緊繃的身體在一點點軟化。白河景更用力地抱住他,說:“你十八歲跟家里斷絕關(guān)系,那等我十八歲,我就娶你吧。”
陳銳噗嗤一聲笑了,在他后背寫了六個字「法定結(jié)婚年齡」。
白河景倒不知道還有法定結(jié)婚年齡這東西,微帶尷尬地問:“多少?”
陳銳在他手背上橫著劃了四下,是數(shù)字「二二」。白河景又酸起來。
“你連法定結(jié)婚年齡都知道,還說不喜歡張曉萌。你是不是打算等她到了法定結(jié)婚年齡就結(jié)婚。”
單元大門一響,有人進了單元。兩人立刻分開。鄰居從他們身邊走過,狐疑地看了他們兩眼。等鄰居走過門廳的柱子,陳銳忽然側(cè)頭,在白河景嘴角輕輕吻了一下,立刻轉(zhuǎn)身離開。白河景想攔住陳銳,卻晚了一步,他呆呆地站在門廳里,聽見鄰居對陳銳說了幾句話,聽見電梯叮地一聲打開,徐徐開啟又徐徐關(guān)閉。他慢慢抬手,按著剛才落下親吻的嘴角。直到現(xiàn)在,他才真實地感到那個柔軟的吻。他只不知道,這是一個承諾,還是一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