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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喬托·迪歐在致電給潔格蕾之后，匆匆趕到了摯友的房間。

潔格蕾撐著墻一跳一跳過來開門，喬托看見她小腿的繃帶時，臉色一黑。

「是誰做的……」他攙扶著潔格蕾回到床邊，臉色冷得令人發(fā)寒，「潔格蕾，告訴我，是誰讓你變成這樣？」

臥室里的燈閃爍了幾下，電流在空氣中劈啪亂竄，潔格蕾抓起旁邊的枕頭，朝他的臉砸過去，總算是讓喬托楞神。少年睜圓了金色的眼眸，眼里的威壓感消失了。

「控制一下，房間的燈要爆了。」?jié)嵏窭僬f著，指向床尾的椅子，「坐吧。」

「抱歉……」喬托面帶歉意，抱著枕頭在椅子上坐下，「所以……是誰？」

「恩拜斯之眼，應(yīng)該是被他們在表演廳看到解放魔法，他們可能知道了我的身分……我大概被跟蹤了吧。」?jié)嵏窭賴@了口氣，「希望他們沒注意到你就好。」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擔(dān)心我？」喬托的語氣有幾分責(zé)備，他從椅子上倏地站起身，「潔格蕾！拜託你，就一次！就一次，你為自己著想、全心全意自私，這很困難嗎？」

「我怎么能做這種事？你是白癡嗎！」?jié)嵏窭僦钢鴨掏械谋亲优穑改憔褪俏疑谶@世界上的唯一目的，我當(dāng)然什么事都得以你為優(yōu)先！」

「我才不這么希望！你考量的是你認(rèn)為的『我的利益』，不是我的意愿啊！」

潔格蕾想反駁，卻頓時語塞。

那一瞬間，喬托的身影彷彿與露芙重疊了。

他想起來，過去他對露芙說出這番話時，那少女曾淚流不止。

「你……」?jié)嵏窭俅瓜率郑改阋惨粯影。銓喨R蒂不也是……？」

喬托閉上嘴，像吃了一記悶鎚。

他沮喪地癱回椅子上，抱著枕頭，深呼吸了幾次。潔格蕾看見他的眼底閃著淚光，她有些后悔自己說出那番話，亞萊蒂的事已經(jīng)讓喬托夠傷心了，實在不應(yīng)該刺激他。

然而，幾秒的沉默后，金發(fā)少年很快又努力調(diào)整好情緒，重新直起身子。

「那接下來該怎么做？」他問，「你在表演廳的結(jié)界還有效嗎？」

「不……大概在我昏過去那時候就失效了。」?jié)嵏窭僖材醪辉僬勂饋喨R蒂的話題，懊惱地說，「如果今天晚上錄影現(xiàn)場被騷擾，很遺憾，我恐怕是派不上用場了。」

「我來吧。」喬托向前傾身，「我來佈結(jié)界。」

「你知道怎么佈？」?jié)嵏窭贀P起眉。

「大概吧？我想這就跟光魔法很像，只要想像光擴(kuò)大到每個角落……」

喬托說著，掌心合十，又往外拉開，在他兩片手掌之間，竟產(chǎn)生了個光球，五顏六色的光芒如同電漿似的在球體空間中不規(guī)則竄動，能量的密度和強(qiáng)度令潔格蕾震驚地瞪大雙眼。

雖說喬托·迪歐本來就是使用光魔法的天才，也沒有任何天使能預(yù)料到他在半覺醒的狀態(tài)下已對「神之力」掌握度如此之高，也許在喬托之中蘊(yùn)藏的潛能早已超乎加斯貝爾的想像。

「這樣還行嗎？」

說著，喬托稍微收縮手掌，又往外再度拉開，光球隨之?dāng)U展、淡化，吞沒了整個空間，一股無形的能量蔓延開來，毫無疑問是上主那種純粹又無暇的力量。潔格蕾深深吸了一口氣，頓時，身體上的沉重、疼痛與負(fù)擔(dān)都不可思議地減輕多了。

「……就這個吧。」?jié)嵏窭俅_信地說。她知道在這種能量密度的范圍內(nèi)，任何惡魔都不可能長久存活，又問，「這種結(jié)界，要以表演廳那么大的范圍來說，你能維持多久？」

「我不知道……沒有試過。」

「有個女人身上還帶槍，他們的攻擊方法不是只有透過惡魔而已……喏、這就是子彈造成的。」?jié)嵏窭僬f著，掀開棉被，露出她受傷的那條腿，又道，「總之，我先用『陣地』給你纏身，至少這會讓你刀槍不入。」

喬托點點頭，神情看起來相當(dāng)疲憊。

潔格蕾傾身去床頭拿魔杖，杖間散發(fā)出七色光輝，她喃喃詠唱，不久，光芒便遍布喬托的身軀，而后又消散。那少年只是靜靜地凝視著杖尖的魔法石，眼神有些迷惘。

「我要怎么確保亞萊蒂不會過去表演廳？」想起上午的談話，他疲憊地問。

「首先，她看起來就不像對這種場合有興趣的人。」?jié)嵏窭俾柫寺柤纾冈賮恚焓沟慕夥拍Хê湍愕摹荷裰Α粺o法相提并論，我不知道亞萊蒂·艾凡西斯能不能消除。」

「不可能不能吧？她是創(chuàng)世的魔皇啊。」喬托嘆了口氣，「要是暴露了、被她發(fā)現(xiàn)了，我又要……」

他沒有說下去，死死咬緊了下唇，但潔格蕾知道他想說什么。

讓亞萊蒂再次忘記——技術(shù)上而言或許不是難題，但喬托的精神也許撐不住第二次。

「就算真的發(fā)現(xiàn)她，保持距離就好，沒事的。」?jié)嵏窭俜畔履д龋呐膯掏械募绨颍副硌輳d那么大，觀眾席又很暗，相信我，你們不會見面的。」

「希望如此。」喬托低垂眼簾，又緩緩問，「早上那時候……你覺得……她為什么要一直看我？」

「哪知道？應(yīng)該只是八字鬍太假，看起來特別醒目吧，你就別想太多了。」?jié)嵏窭僭囍雌鸸膭畹奈⑿Γ竿ψ。瓦@三天而已，挺過就沒事了。」

聞言，喬托又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潔格蕾。」儘管眉頭緊鎖，他還是勾起微笑。

儘管仍然感受到一股酸楚，潔格蕾卻稍微安慰了些。

有一瞬間，她想說「愿我主保佑你」，但話才到喉頭又被自己嚥了回去。她想起梅菲斯托，想起肚里的孩子，也許他們現(xiàn)在所做的事情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悖離神之意志了。

思及此，潔格蕾又不禁撫上下腹。

「那個、喬托……」她垂下頭，張開口，卻覺骨鯁在喉，「我其實……」

「怎么了？」查覺到她神色有異，喬托關(guān)心地問，「你肚子痛？」

少女抿唇，「懷孕」兩個字卡在喉頭，她說不出口。

也許現(xiàn)在不是時機(jī)，也許這會給喬托徒增壓力，也許她還沒做好心理準(zhǔn)備。

「不……還是等你忙完回來再說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半晌，潔格蕾緩緩別開頭，察覺自己的雙手在顫抖，「距離錄影開始只剩沒多少時間了，你趕快去餐廳用餐吧，別餓著肚子了，我這邊會叫客房服務(wù)自己解決。」

「好吧……」喬托撫上自己餓扁的胃，今天過度緊張，確實都沒怎么吃東西，已經(jīng)餓壞了。「你確定你自己一個人真的沒事？不需要我陪你嗎？」

「不，你留下的這個空間就很夠了。」?jié)嵏窭僬f著，深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頭，「抱歉，沒能派上用場，今天晚上錄影現(xiàn)場的護(hù)衛(wèi)任務(wù)得靠你一個人了……對不住了。」

「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受傷了。」喬托嘆了口氣，起身，「我才該說抱歉，要是我當(dāng)時在你身邊的話……」

「別說了，白癡，我那時有多慶幸你剛好不在。」?jié)嵏窭偬謸撃槪а赖溃竸e為我找臺階下了，身為你的護(hù)衛(wèi)卻受傷，這是恥辱，沒有任何藉口。」

喬托無奈地嘆了口氣，但沒有再多說。

約好錄影結(jié)束后再連絡(luò)，少年轉(zhuǎn)身走向門口，潔格蕾在他離開前再次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恩拜斯之眼好像在找艾德·阿雷爾特。」

喬托頓下腳步，轉(zhuǎn)身，「艾德·阿雷爾特？」

「對……那個刺客說我是『裝成艾德·阿雷爾特的小矮子』。」?jié)嵏窭僭噲D回想起更多細(xì)節(jié)與這之中的關(guān)聯(lián)性，不太確信地說，「這一切不太可能只是巧合……瑪爾基、云生、艾德，全都是在劇本里出現(xiàn)過的角色，我想那個魔王要不是知道我們的劇本，就是……」

「那劇本里寫的是真實發(fā)生過的事？」喬托接了她的話。

「很有可能。」?jié)嵏窭俾柫寺柤纾瑳]有透露梅菲斯托大概就是劇本的創(chuàng)作者，「我會想辦法找出些什么情報，在那之前，你最好別再用『艾德』這個名字當(dāng)假名。」

喬托沒有回話，蹙著眉，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喂、你聽見了嗎？」?jié)嵏窭偕陨蕴岣吡艘袅浚灰娚倌昊剡^神，目光上下打量她，這讓潔格蕾疑惑地挑眉，「怎么了？看什么？」

「不，沒什么。」喬托平靜地說著，轉(zhuǎn)身，「……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碰的輕輕一聲，少年離開了房間，獨留潔格蕾一人困惑地瞪著門板。

＊

《星光練習(xí)生》二期第一集的錄影準(zhǔn)備開始了。

用完晚餐不久，艾思·陶森就興奮地拉著亞萊蒂去人群中排隊，表演廳外的入口廳擠滿了等待參與錄影的觀眾。人們的手上拿著螢光棒和裝飾得花花綠綠的聲援牌卡，興奮不已地討論自己支持的練習(xí)生。表演廳前方設(shè)置了兩個安檢門，很顯然，安檢門的數(shù)量遠(yuǎn)遠(yuǎn)不足夠，若不是現(xiàn)在距離表定節(jié)目開始時間還早，這擠得水洩不通的狀況恐怕早已引爆民怨。

「我聽說陰裘·布斯本來有被選上，不過最后棄權(quán)了。」艾思排在亞萊蒂的身旁，像隻小麻雀似地嘰嘰喳喳地說，「聽說他本來就是抱著玩玩的心態(tài)報名的……不過也難怪，他傷成那樣，別說是上節(jié)目，他連學(xué)校都去不了了。」

亞萊蒂點點頭，但沒怎么在聽艾思說話，她的目光正環(huán)視著萬頭攢動的人群。

「啊……亞萊蒂學(xué)姊在找跟蹤狂嗎？」艾思又問，露出了歉疚的神情，「對不起……那個，結(jié)果我整個下午還是沒有找到……我已經(jīng)看過所有的公共區(qū)域了。」他說著，但又很快昂起頭，「不過，放心吧，現(xiàn)在我正在看著，那個跟蹤狂沒有到這里來，我很確定。」

亞萊蒂點點頭，雖然她并不是在留意弗明，但總算把目光拉回了艾思身上。

「謝謝。」

她的道謝令少年露出了欣喜又得意的表情。

【別大意了，光是盯著弗明沒有用，他那副外表本來就不是他真正的樣子。】亞萊蒂頭頂上的小銀鳥鼓了鼓翅膀，不屑地說，【除了弗明之外還要留意他的眷族……真是，搞不懂為什么你們要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來人這么多的地方。】

知道利瑟比只是習(xí)慣碎碎念，亞萊蒂沒有回答他。

得知會場會進(jìn)行安檢，她把那根純白的魔杖留在房間里，現(xiàn)在心中有股一絲的焦慮不安。那根從未有過任何反應(yīng)的魔杖在今天上午突然亮起，她想，魔杖的主人或許就在同一艘船上。

「……對了。」想起魔杖，亞萊蒂低頭，望向艾思大衣口袋露出半截的魔杖，「那個應(yīng)該不能帶進(jìn)去。」

「欸……？」艾思一愣，從口袋里抽出魔杖，「可、可是……不帶著魔杖的話，我要怎么幫學(xué)姊注意跟蹤狂？」

「不知道，但不是我決定的。」亞萊蒂抬手指向行李檢查帶旁的告示牌，上面清楚畫了一個禁止魔法石的符號。

艾思踮腳，努力越過人群的肩膀，看了看告示牌，又看向手里的魔杖，最后又看了下他們和安檢門之間剩不到十公尺的距離，他焦急地跺起腳來，像拿著一塊燙手山芋。

「怎么辦……！」他拉扯著亞萊蒂的衣角，發(fā)出一串哭音，「我要不能進(jìn)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