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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安慰她。他并不愚蠢,他當然知道她悲傷的原因。
“我讓你很不快樂?”他問她。
她搖頭否認。“就是因為你讓我快樂——”她垂首思考著,說道:“可我不應當快樂。”
她想了想又說:“你也不應當快樂。”
他不覺得被冒犯,也不知道如何開解她,只因她的處境乃是他一手造就的。“我應當如何?”
她飲酒后比平日誠實了許多。“你應當去死!”她話說出口又有些后悔,又說:“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的確不需要做任何事。無論他是否擁有她,他
永遠只是他自己。他滿可以忽視她的仇恨,在她的陪伴中獲得純粹的快樂,他甚至可以利用她,甚至可以讓她當自己孩子的母親。
可她不一樣。她要他,便墮落成叛臣的俘虜,變成背棄國恩的賤人。她是公主,也不過是個女人。什么樣的女人會在血仇之人身邊甘然度日?
“你為什么不早些殺了我?”她問他,感覺酒的燒灼已經到了臟腑。
“我有私心。”不只是叛臣的私心,還有他自己的私心。
她當然也知道他的私心。可她并不在乎。
她又給自己斟了一杯,他重新把酒杯自她手中奪過來。
“殺了我吧。”
“別鬧了。”他阻止她。
她不再任性,溫順地坐著,頭垂下來。“那就放過我吧。”她輕聲說,重新哭起來,哭泣隨后變成窒息的嗆咳。
他反應非常敏捷,聯想起她方才的失態,忽然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快,取冷井水來!”他一面令仆人速去取冷水,一面啟開她的牙關以手探喉要她嘔吐。
是毒。酒入喉不久,他疾將冰冷的井水灌入她喉中,洗出毒物,未消得他再命令,仆人早已去飛奔請御醫。
御醫疾馳到府上,驗得酒中都是砒霜。
向來貴眷因私情或內心苦悶,常常有服砒霜烏頭阿芙蓉膏等一干毒物墮胎或尋死的,御醫于此道最精,加之衛淵施救及時,她的性命終究是救了回來。
他終究疑心她是有意尋死,兼懷疑她有心加害,于是封鎖了消息,將她嚴密看管起來。她當日喝的酒也有了來源,正是蕭衡的賀儀。
“你可還記得……?”他疑心在先,仔細詢問了她毒發前的種種細節。
“我記不分明了。”她虛弱地抬起眼睛,瞥了他半眼又垂下眼簾去。“想必場面齷齪得很,十分得罪。”
“你那時為何要飲酒?”
她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終于答道:“天下并沒有不許女子飲酒的道理。”
他聽了她的狡辯,一時失笑,忽然想起她的出身。與邊疆人士樂于自苦的禁欲風格迥異,京城風氣散漫,貴眷里醉心妓樂詩酒的并不在少數,公主中嗜好博戲、賽馬或蓄養面首的亦有數位。她同她的姊姊們相較已算得上十分良善。
“我那時做了些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問他。
他面色有些陰沉,并沒有答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