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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心時,也可以待她十分溫柔。她一時有些恍惚。若是當初諸事平順,她按著當年的婚約平平穩穩嫁給他,想必他也做得這世間極好的郎君。高堂俱在,兒女繞膝……母后大約會要她與駙馬留在京城開府居住,不過鳴州固然偏遠,或許也是個比西京開闊自在的地方,每年朝禮之時,她可以回京去見母親和阿姊。阿姊固然會嘲笑她夫君的門第,她也并不會在乎。
這一切當然都是縹緲的幻影。她忽然心酸起來,一點眼淚從眼角落到枕中。
“你便糊涂一些又如何?”他忽然說。
她不回答,卻把手覆在他的手上。他是要她配合著去做這場戲嗎?假裝一切從未發生,假裝她原本就是他的妻子?哪怕是她愿意,他難道又能騙得過自己?她并不相信。
思慮逐漸為疲憊所替代,她在血仇之人身邊,終于沉沉地睡著了。待她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
“殿下。”服侍她起身的侍女在帳外輕聲喚她,“殿下一會兒可要出去看看?外頭下雪了。”侍女卷起帷帳來,收拾鏡臺預備她梳妝。明亮的雪光透過窗欞映到室內,想必外面的雪已經積蓄起來了。
熏籠烘得一室溫暖如春。她梳妝完畢又與侍女揀換衣裳,今日是下雪天,侍女們將御寒避雪的衣裳都揀了出來給她過目,又如同打扮絹人兒一般打扮她——素色暗花羅的襖下露著出爐銀的緞裙,外邊是一身白狐貍里子羽紗面兒的雪衣,她生得十分白凈,與如此富麗素凈的打扮十分相宜。衣衫素凈,首飾也不宜過多。她耳朵邊上閃著兩點玲瓏墜子,頭上絕少簪飾,露著鴉黑的頭發,腦后押著金簾梳,隨著她的舉動輕搖作響。
她月事中格外怕寒,這般嚴密地打扮起來,預備出門前,她還是在手中握了個小銀手爐。手爐里除了炭,還擱了一小塊香餅,在銀灰的爐燼里,自她指縫間散出裊裊幽香。
“阿彌陀佛,殿下這樣妝點,當真是妙色身如來、蓮花化生的一般!”眾女侍交口稱贊,她在鏡前略一照量,亦覺不俗,微微笑道:“便是諸天神佛也沒有諸位娘子的巧手。”
她的梳妝侍女忙雙手合十下拜稱謝。
侍婢扶著她走到廊下,她卻見衛淵獨自望著園中雪景。
他回頭見她作了這樣妍麗的賞雪妝扮,不禁微笑起來:“我便無需去賞雪。眼前現成有這樣一個粉妝玉琢的雪人兒。”
她面頰紅了一紅卻不說話,許久才問他:“嶺南可也是會下雪的?”
“嶺南氣候溫暖,當然終年無雪。”他答道。
“如此,”她仰起臉來,怯怯開口,“將軍可否放我外祖一家回京來賞這一場雪?我外祖年事漸高,西京的
雪,見一場便少一場了。”
征和二年初,燕國長公主駙馬崔詢的親族得到赦令返京,其祖父崔適隨后恢復了英國公的爵秩,更被起復為中書令,崔詢其弟崔談亦返京得任命。
崔適為本朝清流之翹楚,卻在牽涉謀逆后仍率先為新主出仕,如此反復,時人頗多議論,亦有人譏諷崔適倚仗公主“因裙帶而得宰相”。然而隨著崔適出仕,衛淵與前朝舊臣的關系開始緩和,朝堂局勢亦漸漸趨于平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