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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轉頭看他,而他好像也一直在看著我,那眼神直勾勾的,又有些空洞。搞得我臉紅的同時,心底泛起一陣細密的發毛感。在宣布完結果后,醫生護士們就離開了病房,走的時候順便帶上了房門,現在這個封閉空間里只剩下我和他。
“失憶?”大美人直視著我的眼睛又問了一遍,他聲線輕顫,顯得脆弱極了。
我莫名覺得心虛,便偏過頭不敢看他。沒一會兒,我就聽見他的方向傳來了細若蚊吟的抽泣聲。那哭聲輕淺卻又極度壓抑,飽含痛苦,令人聽之不忍。
雖然我暫時不清楚他跟我是什么關系,但想必應該是比較親近的吧,我向來心軟,見不得別人在我面前傷心流淚,尤其是像他這種漂亮得驚天地泣鬼神的大美人。
我悄悄清嗓準備出聲安慰哭泣的他,誰知扭過頭去竟看見他臉上大大的笑臉!我渾身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惡寒從脊椎尾骨過電般竄向我的四肢百骸,他、他不是在哭嗎?!
我愣在當場,他喉嚨里擠出哭聲,可臉上的笑容卻越擴越大,動作也越發夸張。起先他還收斂著,可慢慢他嘴角像要被撕裂一般地朝兩邊揚起,他笑到捧腹,笑到彎腰,笑到垂著頭使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他瘦削的肩膀顫動著,一陣低低的笑聲從他垂著的頭傳來,“阿擇……”他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抬起了頭,我這時才發現他居然哭了……是真的哭了,豆大的淚珠就跟斷了線似的爭先恐后從他眼眶里掉出來。
“你不記得我啦?”他一邊說著一邊靠近我,我心中還因為他古怪而詭異的行為而驚疑不定,一時間竟忘記了對他的接近做出反應。
而他或許將我的僵硬當成了無聲的默許,故此更加放心地觸碰我,他捉住了我的手,與此同時,他的喜怒哀樂終于趨近正常,他仍舊流著淚,只是不再發出笑聲,他一副悲傷又無助的表情,連聲音也似充斥著無盡的痛苦,“你怎么能夠不記得我呀?”他這樣說著,柔弱的身體似乎終于不堪重負,盈盈跌倒在我的大腿上,痛哭失聲。
“…………”我感到他溫熱的淚水打濕了我單薄的病號褲,說實話,我現在是真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了。我隱隱約約懷疑他是不是有某種精神方面的疾病,可這種沒有證據的揣測不僅立不住腳,還顯得惡意滿滿。看著他在我身上哭得這么情真意切又肝腸寸斷,我又有些自責我剛剛對他的猜疑,我不禁為他開脫著,或許眼前的少年只是跟我關系特別好,所以在知道我失憶,受了刺激后才會做出這一連串……奇怪的舉動……
正當我在腦子里進行著激烈的左右互搏時,趴在我腿上失聲哭泣的美人終于哭夠了,緩緩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抹了抹眼角擦拭淚水。我低頭看他,因為剛剛哭過,他的眼尾鼻尖都泛著一層薄粉,浮在柔白的面皮上,像一瓣瓣初春綻開的海棠花。
而他見我看他,瞬間展開笑顏,好像我的注視令他非常高興一樣,一掃剛剛的悲切陰霾。他軟軟地貼著病床跪坐在地上,把兩只手放在我的膝蓋上,又把頭擱在手背上。他抬頭望著我,漆黑的大眼睛才被淚水清洗過,顯得星輝璀璨。他溫柔地凝視著我,笑著輕聲說:
“沒關系,阿擇,你不記得我了也沒關系。我叫沈嘉煙,是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