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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負一層,這里多是中外各式快餐店,黃浩鵬突然停下腳步,他轉身向同樣駐足的岳燃道:“冰哥,咱們可以吃點東西么?”
岳燃沒對他這突兀的稱呼表示反感,然而抬眼一看,他們正站在一家麥當勞的面前,他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對這類洋快餐岳燃沒本分好感,味道沖、營養差,尤其是薯條,簡直是他的噩夢食物,奈何當年的常襄視為心頭所好,隔三差五就要拽著他同受一次荼毒。
“你想吃這個?”岳燃話語里有不贊同之意。
黃浩鵬歡快地點了點頭:“想!我最喜歡里面的巨無霸了。”
岳燃聽到那名字胃里就一陣反酸,不過他沒再堅持,朝黃浩鵬點了點頭。
兩人依然是一前一后進了快餐店,現在不過下午五點來鐘,店里顧客不算特別多,岳燃叫黃浩鵬先找個地方坐下,他正要往點餐臺走去,黃浩鵬拉住了他,討好地笑著:“冰哥,我來吧。”
岳燃沒說話,甩開黃浩鵬,站上排隊的行列,他謹慎地用眼角余光觀察著黃浩鵬,那青年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起先是看著岳燃,過了一會兒又轉向窗外,專注地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
對人的敏感令岳燃很快捕捉到黃浩鵬臉上的蕭索,這讓他更加好奇黃浩鵬的動機。
在漫長的只能通過網絡視頻來緩解欲望的歷史中,黃浩鵬并不是岳燃印象最深的或時間最久的,但卻是大約半年的時間里最契合的一位,除去給足了聲音和身體的刺激外,還有他在正事兒解決前后,都絕不廢話,最多便是興致大發給岳燃唱首歌。
三五次左右,都是老掉牙的感傷情歌。
如果這青年是被許謹前男友收買,才有今天的行動,那他圖的什么?
錢嗎?
岳燃拿到巨無霸套餐的時候,決定采取單刀直入的方式。
黃浩鵬像是真餓了,謝過岳燃,拿起巨無霸,張口咬下一大塊,嘴里鼓鼓囊囊時地問岳燃:“冰哥,你怎么沒點自個的?”
“我吃不慣。”岳燃簡單地回答,他盯著黃浩鵬年輕的臉,開門見山,“小黃,你缺錢?”
黃浩鵬愣得停止了咀嚼,然后又咧嘴笑了,含糊地說:“瞧你說的,誰能不缺錢呢?不過還好,我之前寒假過年都沒回家,就蹲學校打工了,現在還是有點錢的。嗯,你真不要吃?我可以請你的!”
“你是學生?”岳燃問,他更疑惑了,黃浩鵬就不怕他反咬一口么?
事情捅出來一鬧大,岳燃不信黃浩鵬在學校里還能待得下去,他想起常襄,以及自己,油然而生一股怒火:為什么總有人那么不愿珍惜在學校的時光?尤其是大學,即使在本科都快像下水道老鼠那般數量龐大且不受待見的現在,仍然有許許多多人求一個大學夢而不可得。
黃浩鵬笑容一黯,卻很快復燃:“嗯。計算機管理與應用。”
“大三?”
“呵呵,”黃浩鵬笑了笑,吞下大塊的巨無霸,“冰哥,你別這么不公平好不,你查我,卻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肯說。”
岳燃看著他手里已經去了一半的巨無霸:“跟吃不慣漢堡這些玩意一樣,我也不習慣和網上認識的人有現實接觸。現在面也見了,你說說看,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見黃浩鵬正要開口,便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并不掩飾嘲弄的意味,“不要硬扯你就是想跟我睡,小伙子,我雖然不混圈,可也知道像你這么年輕漂亮的,真想解決那點事,怕不是比現在點餐排隊的都多。”
黃浩鵬不由自主地朝點餐臺看去,那里高高矮矮、老老少少地排了不下十人,他不由地臉一紅,低下了頭,默默地啃著漢堡。
“不想說?”岳燃也不覺得事情可以那么容易,他不再吭聲,默默地注視著黃浩鵬。
小青年在他這種堪比刑警的視線下果斷食不下咽,被漢堡嗆得咳嗽不止,岳燃順手拿起一邊的可樂,遞給黃浩鵬。
趁黃浩鵬喝可樂期間,岳燃又道:“那讓我猜猜,你是受人指使的?那通打給我的電話,也是別人教你怎么說的吧?傻孩子,你就真不怕我跟你硬來,也把你的事往你學校和家里捅?”
這回黃浩鵬已經無法利用食物來掩飾情緒了,他放下漢堡,回看著岳燃。
然而,令岳燃意外的是,黃浩鵬臉上的表情并非他所想的恐懼,而是悲傷,兩者很容易混淆,都是雙眉皺起下壓,而眉頭上揚,只是青年那雙彎月狀的眼卻不是前者的睜大,反是微微地閉合。
不過岳燃對陌生人的微表情并不是那么有十全把握,這黃浩鵬異樣的神情維持了幾秒,他又露出了不合時宜的虛假燦爛的笑容,興致勃勃地對岳燃道:“沒關系啦,我知道冰哥不是這樣的人。一會兒我們去看電影好不好?”
“我很忙。”岳燃雙手抱胸,不帶感情。
黃浩鵬怔了怔,抿唇又道:“如果你肯陪我過完今天,我就把誰讓我干的這事告訴你。”
“……”岳燃想了想,“好,不過我先聲明,我不會跟你上床,沒那興趣。”
這話似乎令黃浩鵬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竟然煞白了臉色,哆嗦著唇,片刻后才勉強擠出了笑容,側頭狀似天真地問道:“為什么?明明在網上很有興趣的,不會真刀真槍反而裝假正經吧?還是我太丑?”
“跟你無關。只是我有男友了。”岳燃遲疑了一下,還是吐露真情。
他見黃浩鵬滿臉詫異,略一點頭,“嗯。我自己也想象不到,就最后一次和你視頻之后的事。”
黃浩鵬動了動嘴唇,沒說什么,他一口氣把可樂喝干,把快餐殘骸收進托盆,起身將垃圾倒掉,放好托盤再回來,向岳燃道:“那走吧,電影院在頂樓——冰哥想看什么?”
“隨便。”岳燃回答,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多年沒在電影院看過電影,最近的一次還是在大學跟室友們一起去看的好萊塢大片,據說相約看電影也是約會的綁定節目,也許下次自己該約一約許謹?
黃浩鵬的口味理所當然是年輕人的,他選了近期的進口大片,3D-max,現場買票比網上訂購貴了近三成,岳燃仍然沒讓黃浩鵬出錢,買好兩張票,又到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兩瓶礦泉水,遞了一瓶給黃浩鵬后,避到一邊,給常襄發了條短信,告訴他自己要晚些回去,叮囑他一定要吃飯。
直到常襄一分鐘后回了個一頭趴著的熊懶洋洋地做ok手勢的表情后,岳燃才微笑著回到黃浩鵬身邊。
黃浩鵬撇了撇嘴角:“還要跟男友報備?”
岳燃并不解釋,看看表,距離入場還有五分鐘,但檢票已經開始了,入口處排起了隊伍,大多都是小年輕,半數以上是男女情侶。
“我也想要有男友。”黃浩鵬倏然道,他聲音壓得幾乎和頭一樣低,岳燃一瞥之下,發現青年的臉緋紅一片,他更是心中暗暗稱奇,只是現在不是盤根究底的時候,他沒接腔,自行走到隊伍的后面。
黃浩鵬慢吞吞地跟了過來,自覺地排在岳燃身后。
電影開場后黃浩鵬很安靜,岳燃也暫時放下心來,打算積極認真地投入到電影情節中去,只可惜看不到十分鐘,他就有些崩潰,原因無它:劇情實在太扯了。
這是任何所謂的“宏大制作”和令人眼花繚亂的特技都無法掩蓋的核心蒼白,岳燃越看越覺得如坐針氈,苦苦煎熬到半個小時,姍姍來遲的男主角終于帶著滿分的主角光環、披著電閃雷鳴的效果出場時,他終于按捺不住了,彎腰起身,一路躬身出了放映廳。
從洗手間出來,岳燃習慣性地掏出手機一看,發現就在剛剛影廳里,他居然收到了岳寬事件的回郵,只是之前手機靜音,他沒有及時留意到。
岳燃忍著心悸滑開手機,打開郵件,之前他提的問題對方一個沒回,郵件里只有一張照片附件:渾身光溜溜的岳寬抱頭縮成一團,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
他猛攥緊了手機,憤怒令岳燃兩手微顫,喉嚨發干,他在影廳走廊里來回了兩三趟,這才鎮定下來,回復道:“你是誰?有什么要求?要錢?還是其它!”
點了發送,岳燃深吸口氣,正要返回影廳,卻見黃浩鵬也跑了出來,在影廳入口處兩邊張望,那瞬間,岳燃再也壓抑不住情緒,大步上前,拽住黃浩鵬,二話不說就把他拉到鮮有顧客的安全梯樓道口,斥問道:“你個混球!你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