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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明知可能性不大,但想到父親也許已經知道常襄出事的可能性仍然讓岳燃頭皮發麻,他屏住呼吸,默默地等著父親開口。
“……你現在有多少錢?”
不出意料的問題讓岳燃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仍覺得心臟為之一揪,他把手機換了一邊耳朵,平靜地問:“現金沒多少。爸,是岳寬又要做生意么?我不會給他的。”
他聽到父親粗重的喘氣,然后是劈頭的一句:“我就問你有多少錢,那么多廢話做什么!”
岳燃沒吭聲,他習慣了用沉默對抗父親的無理。
岳家兄弟的父親——岳定邦口氣緩和了下來:“我打算給你媽換個地方,也給我自己買一個,都看好了,就在市里,公車能到,還差個五萬,你拿得出來就拿,拿不出來我找你堂哥去。”
他到了最末,到底是難掩忿忿之心,多添了一句,“就當我沒兒沒女好了。”
這話讓岳燃心酸,他試圖提醒自己,是誰不顧一切地把家當掏空填補岳寬拿這輩子都不可能填得上的賭債,原本殷實的家境一貧如洗,甚至負債累累。僅存的理智和親戚們的勸阻讓父親總算留下了和母親住了一輩子的二層小樓,不致于被岳寬連累得流落街頭。
然而他終究沒能過得了自己那關,沉默了數秒,岳燃道:“五萬嗎?我給您轉錢過去?”
“轉什么,取錢費勁,你弄齊了,我讓岳寬去取。”
“不……”岳燃幾乎脫口拒絕,他頓了一頓,“岳寬來,我不會給。”
“少廢話!你想你媽死了也不安生嗎?”岳定邦似乎曉得理虧,索性嘶吼起來,“你要有一點良心,就拿錢出來!”
岳燃還來不及吭聲,手機聽筒里已然只剩下空空蕩蕩的茫音。
早知父親的做派,但這份清醒并沒有讓岳燃好受半分,他把手機擱回桌上,閉了閉眼,從抽屜中取出銀行的電子證書,插上電腦的usb口,剛打開銀行的網頁,想起父親根本沒告訴自己銀行賬號,苦笑著作罷。
岳燃知道岳寬得了父親的“口諭”,一定會找上門來,果不其然,就在岳定邦的電話打過來四十分鐘后,岳寬出現在門口。
兄弟倆互相知根知底,岳燃也不與岳寬客氣,放進門來,直截了當地問:“爸找我要五萬,說給媽挪地方,又是你出的主意是不是?”
岳寬并不否認,只是這回他沒有上次那般的輕佻,臉垮成了苦瓜,對岳燃道:“哥,你也別把我想那么黑。給媽搬家那是必須的。現在還好,等過幾年,爸老了,腿腳不方便,你還要折騰他爬一個多小時山路,才能和媽見個面么?”
這點是事實,岳燃沒說話,靜靜地盯著岳寬。
“那公墓的位置挺好的,我也找了門路,人家給我打折,真的!”岳寬搓著手繼續道。
“你到底能得多少?”岳燃也不廢話了,“岳寬,你都快把家里搜刮干凈了你知道不?能給爸留點養老錢嗎?”
“爸不是有你嗎?哥,這次你可真的要幫我,我,我那個跟人借了錢,快到期了,要是不還,那些人狠得啊!再說了,哥,你以后又不養孩子,那錢,還不都要是——”岳寬沒把話說完,冷不丁常襄站二樓的樓梯口,開口打斷了他:“小舅舅,你能有點出息不?又不是殘廢,回回找上門來就知道要錢!燃舅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憑什么要給你填賭債啊!”
被外甥教訓的岳寬登時火了,抻了脖子向常襄嘿嘿道:“小子,有這樣跟舅舅說話的嗎?懂點禮貌成不?果然沒爹媽教……”
“岳寬!”岳燃按捺不住怒吼,黑著臉,猛上前死攥住岳寬的胳膊,強行把他拖出門去,到了門口,猶不解恨,把岳寬摔在地上,罵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