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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已經出版了,是不是間接證明,其實他擅長這件事?
那繼續就是了,繼續——自我臆想的滿足。
在那個文字所構筑的世界里,他岳燃不再是軟弱無力的懦夫,而是一個小小的神,既然是神,總有些許特權,當他不想絕望,他便可以不用絕望。
就是螢火蟲那么一點微弱的光芒,也勝于鋪天蓋地無邊無際的黑暗,予疲倦的靈魂,一點沉默的慰籍。
不再是少年的岳燃,合上筆記本電腦,打開抽屜,取出最初手寫的那本硬皮筆記本,封面上那藍衫草帽的少年仍然背對著世界站在山頂,仰望著淡色的天空和飄渺的云絲。
里面是岳燃一手漂亮的鋼筆行書,第一句話,即便是數年后讀來,岳燃啞然失笑之際,仍覺胃痛:“這世界上最惡心的東西,就是中年男人的愛。”
他把主角一分為二,一個置身事內卻冷眼旁觀的少女,與一個無法隔岸觀火奮不顧身的少年,經歷一場不太上得了臺面的、陰暗潮濕的夏天“愛情”,在與成年人的深不可測的邪惡抗爭中,最終走向城市的邊緣,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屬于自己的救贖。
臆想……
但現在他也是中年(……不,大齡青年!)男人了,而且這也不是臆想,是實實在在的,有一個男人要追求他。
岳燃不覺得微笑起來,他不能接受,但不代表他不感激。
許謹,可惜。
他重新打開電腦,準備寫封郵件給周筱霖,告訴她周末聚會取消,很抱歉臨時改變主意,他可以請客賠罪。
岳燃確認了許謹的無危性,試圖單方面終止與許謹的來往。
只不過他低估了許謹認真的決心,如果他知道,許謹在離去之后沒有回家,到事務所看完手頭上的卷宗,打開另一個文件袋,取出的內容,正是關于他的資料和他的書,他大概會明白,許謹的認真,不只是說說而已。
許謹拿起的書,也恰好是岳燃的初作,他倒并非因為書而對人感興趣,而是認識了岳燃之后,聽常襄提起,才興致勃勃地找來了書。
這本書出版于岳燃二十五歲,并不好讀,說是青少年文學,但連條清晰的故事主線都欠奉,若隱若現地藏在在迷離凌亂的文字之下。
許謹的工作跟文學八桿子打不著邊,對文字的要求是嚴謹到不留一絲縫,而不是想像力洶涌成海闊天空。
然而最初暈船般的不適過后,許謹以他獨有的理性角度,配合常襄不問自侃侃而談提供的情報,硬生生從岳燃架設的迷宮里,找出了不少讓他興趣盎然的東西。
那是岳燃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的東西,盡管他已經像潔癖盡責的貓一樣,把污垢之物掩埋得死死的。
在追尋出口的過程中,理性的王子吻醒了感性的公主,許謹在看完岳燃初作的最后,神奇地感到了寂寞……
伴生而來的是一種欲望。
他想了解,在那位始終禮貌的、不遠不近的“岳燃舅舅”角色之下,岳燃這個人,本貌是如何?
從常襄那里很容易便得知,岳燃該與他一樣,會對同性動心,但這么多年來,孑然一身,似乎連露水情緣都沒有。
岳燃的愛,會是什么形態的?
許謹想起剛剛岳燃的模樣,由衷地微笑起來:原來的想像垮塌了大半,原來,那真的只是個感情成長停留在了懵懂少年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