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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隔著面具,所以他不知道我的身體繃緊了,臉也瞬間漲紅,完全動彈不得,只能任憑他在我的嘴唇上輾轉,然后把舌頭伸進來挑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刺激著我的全身,我甚至感到腳都軟了。
一吻結束后,他俯視著我,冰藍色的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期待。
我心里一時亂極了,只胡亂的推開他,朝牧場門口跑去,不等他追上來我就自行搭上了一架馬車,然后獨自回學校了。
這一晚發生的事情足以打亂我平靜無波的心房,昏暗的燭光下,我跪在床前懺悔,無法原諒自己對一個男人心動的事實。作為一個虔誠的教徒,這樣的想法瀆神且危險,有失體面和修養,倘若被人知道,將會遭受世人的唾罵和鄙夷,我無法承受這樣的現實,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懇求仁慈的主寬恕我。
清晨,窗外鳥兒清亮的鳴唱喚醒了我。
昨夜,我跪在床前睡著了。
在水盆里洗了洗臉,鏡子里映出我蒼白的容顏。我完美的繼承了父親茶褐色的頭發和淺綠色的眼瞳,頭發因為打濕了,像柔軟亮澤的綢緞一樣貼附在我的臉頰上。我摸摸上一世曾經留了疤痕的位置,如今那里平滑光澤,什么也沒有。
曾經我怨恨那個疤痕,它害我受到所有人的厭憎嘲笑,連份正經工作都沒人聘用我,妻子更是因為我相貌可憎不肯正眼看我,而如今我又懷念它。也許像上輩子那樣貌若魔鬼,我才能壓抑心中的魔鬼,而不像現在這樣心存邪念。
白天上課的時候,愛德華就坐在我身邊,我緊張的一個字也沒聽下去,腦子里一直是他昨夜溫柔的眼神和柔軟的嘴唇,以及他壓在我身上時硬邦邦的身體。有時我抬頭看他,他就回贈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這讓我更加手足無措,我開始越來越厭憎自己可怕骯臟的心思。
我躲了他一個上午,午休時,他終于把我堵在了一個僻靜的角落。
一句話也不說,他就想推倒我,再一次吻我。
我慌亂的掙開他的懷抱,結結巴巴的說:“不,愛德華,不。”
“抱歉。”他靠的很近,喃喃低語:“我冒犯你了,可我不后悔,我一直都想吻你,從我十二歲的時候起。”
我望著他的眼睛,被他那股目光看的緊張,匆忙垂下眼簾,盯著腳下說:“我很遺憾昨晚發生的事情,我保證今后再也不會有那樣荒唐的行為。”
“我愛你,亞當,我愛你。”愛德華卻根本不管我說什么,忽然說出了讓我震驚的話。
我不敢置信的望著他,他也正定定的注視著我,眼中一片認真。
“這……這是不對的,這……這有違圣主的教誨。”我慌張的背誦著教義:“男人只能愛女人,愛上男人是罪孽,主永遠不會寬恕異端。”
“下地獄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自己的心。長久以來,我一直戀慕著你,我試圖阻止過,可我控制不了我的心,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你,這份甜蜜的痛苦折磨我太久了,求你賜我解脫吧,否則我活著的時候就已經身處地獄。”他聲音哀切的懇求我。
“不,不行。”他低聲懇求的樣子讓我更加慌張了。
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少年人,不會因為迷戀這個孩子純粹美好的感情,而不顧我二人今后的人生道路。倘若我答應了他那就太瘋狂,太魯莽了,這不僅僅會毀了我二人的前程,將來也一定會讓我們后悔莫及的。在英國,雖然不像信奉舊約的國家那樣,會把同性戀男子吊死,可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旦被人告發雞|奸罪,后果就是身敗名裂。
“我絕不能答應你,我早就決定此生要以純潔的身心侍奉主,何況男人間的愛情有違倫理,違反法律,骯臟下流,我希望你今后再也不要對我說出類似的話,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再見你。”我沖動之下對他說出了十分殘忍的話,以至于說完的瞬間我就后悔了。
我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睛,我害怕會見到他受傷難過的神情。
時間流動的太緩慢,也許已經過了一百年,我才聽到頭頂傳來對方冰冷的聲音。
“如您所愿,我今后再也不會對您說這樣的話。”
之后,我只看到愛德華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
作者有話要說: 需要普及一下知識。
英國信奉新教,他們的牧師可以結婚,而除此之外的天主教神父是終身不婚的。
古時候基督教對于同性戀的處罰很重,如果被人告發雞|奸罪,那么就只能面臨被吊死的結果。達芬奇不就被控告過跟鐵匠間有雞|奸罪嗎?于是坐了牢,幸而證據不足,所以被釋放了。我堅決相信達芬奇就是同志,并且《蒙娜麗莎的微笑》是他的自畫像。
英國在伊麗莎白女王時期還會吊死同性戀,到查理二世復辟之后,英國的社會風氣有所開放,但是同性戀仍然是極大的犯罪行為,被告發而且有證人的話會遭受鞭刑和巨額罰款。但是告發可能有,證人很難有,除非是冤家對頭,否則很少有人控告別人雞|奸罪的,萬一被反咬一口誣告呢?所以同性戀還是有的,不過有這種傾向的人都諱莫如深,偷偷摸摸而已。
我想寫個清教徒背叛信仰的故事,就好像和尚違背清規戒律而糾結一樣。
第 15 章
歲月就像星光,在永恒的長河中轉瞬即逝。
從我幼時踏入洛克求學已經過去了5年的光陰,我長成了高大的青年人,五官變得硬朗深刻,也更加英俊漂亮。作為年級長,我成績優異,社交廣泛,享有同學們的愛戴,導師的喜愛,以及教務長的重視。
早在年初的時候,院長修士就給我寫了推薦信。因為我在神學方面的優異成績,他推薦我進入牛津大學的神學院繼續深造,以取得牧師的資格。
再有一個月,我們這個年級的學生就要結業了,從此之后各奔前程。已經有許多學生離校了,或者找工作,或者忙著進入大學的事宜。
此時我正在學校教堂的座椅上祈禱。
我坐在殿堂深處,與平素唱詩班的位置不遠,教堂里的潮濕氣息很陰冷,空空蕩蕩的殿堂里安靜異常。忽然,我聽到一陣時斷時續、很有規律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在教堂高聳的拱頂下,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很大的聲響。
我沒有那個好奇心抬頭張望,只是專心祈禱。
我感到腳步聲停在我身邊,然后在我身后的某個位置坐了下來。
長時間的沉寂后,一個低沉的男聲讓我的心陡然揪了起來。
“我今天就要離校了,過來跟你道別。”他清冽的聲音十分悅耳,卻讓我的心砰砰直跳。
我真沒想到他會主動來找我道別,自從那個尷尬的午后,他就再也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像刻意的逃避,他躲開了所有我選擇的課程,有我出現的地方就見不到他的身影,即使相見,他也從不看我一眼。
是了,以他這樣高傲的性格,受到了如此大的侮辱,大概再也不屑于把我放在眼中了。說不難過是假的,我無限懷念跟他相處的那些日子,他給予我珍貴的友誼和純粹的愛情,這些都是我所能得到的最珍貴的東西。可是因為軟弱和恐懼,我把他的一片心意丟在地上,碾了個粉碎,每當想起,我就痛苦萬分。可是我沒有辦法,一切正該如此,年輕時的輕狂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遺忘,將來有一天也許會變做他心中一個可笑的回憶,所以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
如今他來主動見我,讓我的心中升起了一絲絲期盼,也許我們還可以保持單純的友誼,在將來的日子互通來信。
“我希望骯臟下流的我沒有讓您感到不適。”他的下一句話把我高高在上的心一下子打落在地。
“不,愛德華,不要這么說。”我倏然轉身看向他。
我眼前是個高大英俊的青年,因為進入了快速成長期,少年時豐滿的形象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頎長威武的男人,他有六英尺高,面部線條深刻,雙眼狹長,冰藍色的眼睛亮若星辰,狹長的鷹鉤鼻子顯得他格外堅毅冷靜。
這是我們兩年間唯一一次對話,沒想到我當年對他的說的那番話,對他造成了這么大的傷害,他仍然清楚的記得我當時侮辱性的指責。
“您不必緊張,我只是來道別的,說完這句話我就走。”他望著我說:“也許您討厭我,可我……我聽說您會去牛津大學繼續讀書,我想祝您學業有成。”
說完,他站起來,微微向我欠身,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教堂。